他忽然俯下身,将手搭在了苏峤的右肩上。
苏峤身体瞬间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他的手掌稳稳按住。
“别动。”
奚凛舟的声音近在咫尺:“镇北军里有个老兵油子,专治跌打损伤,一手推拿的功夫堪称绝活。为了学他这手艺,我可没少给他送酒。”
他一边说着,手指己经开始隔着官袍布料,试探性地按压苏峤肩颈处的肌肉。
手法确实不同。
苏峤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脉络被疏通的舒适感。
“怎么样?有点门道吧?”奚凛舟有点小得意,手指顺着她的肩胛骨内侧缓缓下滑,寻找着劳损的节点。
苏峤刚想点头,夸他一句“确实有点本事”。
下一秒——
“呃啊!”
一声痛呼从苏峤喉咙里冲出。
就在奚凛舟的手指滑到某处筋结时,他猛地发力一按。
那力道之精准,简首像是要把那块僵死的筋肉从骨头上硬生生剥离下来。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窜遍苏峤整条手臂,首冲天灵盖。
“奚凛舟!”苏峤痛得眼前发黑,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捂着剧痛的手臂,怒视着始作俑者,声音都变了调,“你下死手啊?!这么恨我?!”
那瞬间的剧痛让她生理性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奚凛舟看着苏峤痛得龇牙咧嘴,指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这身子骨也太脆了吧?这点力道就受不了了?那老兵说了,这地方叫筋关,堵得最死的地方,不狠狠揉开,你这胳膊十天半月都好不利索!长痛不如短痛,懂不懂?”
“不懂!”苏峤捂着胳膊,没好气地瞪他,感觉那处被按过的地方还在突突地跳着疼,“你这是公报私仇!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奚凛舟摊摊手,一脸“爱要不要”的表情,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目光扫过苏峤依旧沾着泥渍的官靴,状似无意地问道:“忙了一天,晚膳用过了?”
不提还好,一提,苏峤才觉得腹中空空。
县衙送来的饭菜她压根没顾上吃。
“别提了,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就灌了一肚子冷风和泥水。”
奚凛舟剑眉一挑:“这怎么行?走!”
“走?去哪?”苏峤一愣。
“打野味去啊!”奚凛舟兴致勃勃,“这山里头,刚下过雨,野兔山鸡什么的,出来觅食的多得很。弄两只,烤了,不比那县衙里的冷饭强?”
精力真旺盛。
苏峤垮着肩膀朝着那张硬板床走去。
她像一滩泥似的把自己摔进了的床铺里:“恕不奉陪,我现在只想躺尸……”
奚凛舟哑然失笑。
他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大半烛光。
他微微俯身,低头看着闭目养神的苏峤。
昏黄的烛光勾勒得她下巴尖尖,闭着的双眼也柔和了平日的锐气。
倒是比小时候瘦猴一般的模样更好看了。
等等,他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觉得一个男人……好看?
奚凛舟有些狼狈地转移了目光,看向了苏峤搭在床上的手。
手指修长,不似他常年握兵器的手那般指节粗硬。
不,不对。这个关注点也不对。
一股莫名的燥热涌上耳根。他的视线继续仓促下移。
这回是瘦窄的腰身……修长的双腿……
“啪——”
一声脆响惊得苏峤睁开了眼:“什么动静?”
奚凛舟站在床边望天,姿势古怪,一侧脸红红的:“不知道啊……”
苏峤看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五个指印,不可置信道:“不至于吧奚凛舟?就因为一口野味没吃上,你就对自己下这么狠的手?”
“是啊……”奚凛舟继续望天,也不知道在答些什么。
“行了行了!”苏峤认输,“怕了你了。去!去还不行吗。别整这些有的没的,真吓人。”
她从床上探起半个身子:“拉我一把,腰酸背痛,起不来了。”
奚凛舟看着她,伸出了手。
烛光下,两只交握的手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分开。
“小将军请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