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苏峤和奚凛舟悄无声息地离开官舍，避开巡夜的衙役，朝着城外方向潜行。

平谷县城不大，出城的路径有限，不可避免地要经过驿站。

驿站早己过了落锁的时辰，本该一片漆黑寂静，此刻却有一角灯火，从二楼的窗户里透出来。

“啧，灯还亮着。”

奚凛舟脚步微顿，朝那亮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来咱们的赵钦差是吓得不敢合眼了？”

苏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扇亮灯的窗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刚想说什么，驿馆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两人立刻闪身躲进旁边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月光映照出两个穿着刑部兵丁服饰的身影。

他们神情麻木，合力抬着一个木架走了出来。

那木架看着像是临时拆了门板或者床板拼凑的，上面铺了一层干草席。

草席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布，布下明显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在行走的颠簸中，从草席的一端，赫然垂落下来一条腿！

那是一条女子的腿，没有衣物遮掩，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皮开肉绽，甚至有几处深可见骨。

暗红的血正顺着小腿的弧度，一滴滴落在驿馆门口的石板地上。

血腥味混合着夜风的湿冷，隐隐飘散过来。

草席的另一头，一绺凌乱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随着抬架人的步伐来回晃动。

阴影里，苏峤的呼吸猛地一窒。

身侧，奚凛舟的气息也瞬间冷冽下来。

他偏过头，不再看那令人心惊的景象。

“那女子，是驿站里的婢女？”

苏峤问道。答案其实呼之欲出。

这驿馆里，除了赵元庆带来的的婢女，便没有其他女性了。

奚凛舟没有回答她，脸上厌恶之色尽显。

“这是赵元庆干的？”苏峤继续推测。

“有能力在深更半夜将一个婢女折磨至死，并让刑部兵丁处理尸体，除了他，没有别人的了吧。”

奚凛舟轻轻点了下头：“你猜得没错，看来京中传闻都是真的。”

那两个抬着尸身的兵丁慢慢走向远处树林。

奚凛舟语气沉沉，继续道：“赵弘盛这个宝贝儿子，身体废了之后，心也跟着烂透了。”

“京中权贵圈里，谁不知道他赵元庆房里……换婢女比换衣服还勤？暴虐成性，尤其对身边伺候的女子下手极狠。只是他爹权势滔天，又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嫡子，捂得严实，没人敢明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