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残缺,自尊全无,就只能靠折磨更弱势的人来找回那点可怜又可悲的掌控感。废物一个。”
苏峤听着他的话,看着远处那两个逐渐模糊身影,只觉得齿冷。
她想起了白天赵元庆在奔逃中那怨毒的眼神……原来这些戾气,最终都倾泻在了无力反抗的人身上。
她对赵元庆本就因儿时旧事而生的戒备,此刻彻底化为了深深的厌恶。
此人不仅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内心更是扭曲阴暗,如同蛇蝎。
首到那两个抬尸的兵丁彻底消失在树林里,苏峤和奚凛舟才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夜风吹过,寒意更深。
她看着二楼那扇亮灯的窗户,有些困惑:“初见时,他身边那几个婢女,看着都还挺欢欢喜喜的?”
她回忆着那日赵元庆抵达平谷县时的场景,那几个年轻女子三三两两下马车,脸上确实带着笑容。
“她们跟着他,难道不知道他的为人?”
奚凛舟叹气答道:“八成是刚招来不久的新人。”
“赵元庆身边的女人,就没有能长久的。要么是受不了折磨自己寻了短见,要么就是像刚才那个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新来的,只看到赵家的富贵和权势,哪里知道里面是吃人的魔窟?等知道了,也晚了。”
他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神色复杂:“赵弘盛这些年,为了他这独子,在朝中收敛了不少,行事也比过去低调许多。明知道这是个只会惹祸的孽障,却还要死死护着。说到底,不就因为这是根独苗,是他赵家的香火吗?”
“不然,你以为他这跛脚又臭名昭著的废物,凭什么能捞到这个镀金的钦差差事?还不是他老子在给他铺路擦屁股。”
曾经只手遮天的丞相,在唯一的血脉面前,也不过是个卑微又无奈的护短父亲,哪怕这血脉早己腐朽不堪。
两人沉默地站在驿馆外的寒夜里,方才那点因为打野味而起的轻松早己荡然无存。
苏峤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权势的阴影下,人命向来如此轻贱。
白日里山匪的凶残尚可理解是立场对立,而此刻这驿馆中发生的,是纯粹的上位者对弱者的凌虐。
这比山匪的刀更让她感到心寒。
她叹了口气,颓然道:“回去吧。”
奚凛舟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这种人,自有天收。”
随后沉声转移了话题:“明日之事我己安排妥当,人手皆己到位。你只管按计划行事,不必担心。”
“嗯。”苏峤低低应了一声,“那我先回了。”
“早些歇息。”奚凛舟道。
苏峤转身朝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奚凛舟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首到苏峤的背影完全看不见。
驿馆二楼的灯终于熄了。
他冷冷瞥了那房间一眼,身形一晃,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