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队正闻言,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闷着头,半晌没说话。
昨日惨烈的景象犹在眼前,兄弟们伤亡近半,士气低落,此时再进山……他不敢想后果。
但军令如山,何况是钦差的命令。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苏峤拍了拍他的臂膀,力道沉稳:“放心。我己向赵大人提议,征用平谷县外的流民青壮,协助我们扩大搜索范围,探查匪踪,分担压力。”
“流民?”陆队正眼中闪过忧虑之色,“大人,此举恐有不妥。流民疏于管教,鱼龙混杂,若管理不善,极易生乱,甚至可能与山匪勾结,到时局面恐更加难以收拾!”
作为京城治安力量的一员,他对流民潜在的混乱有着本能的警惕。
苏峤对此毫不意外。
她笑了笑,说道:“陆队正所虑极是。所以,本官正是要请你帮忙。”
“烦请陆队正在队中挑选几位行事沉稳的兄弟,随本官一同前往流民聚集处,负责筛选应募之人。后续对这些流民的编组、约束,也需仰仗诸位缇骑兄弟的经验和手段。”
“此事关乎行动成败,责任重大,非可靠之人不可托付。”
苏峤的解释让陆队正心中的疑虑消散了大半。
他明白了苏峤的用意。
不是放任流民,而是将其纳入可控的、有组织的框架内,由他们缇骑来主导管理。这既解决了人手不足,又最大限度降低了风险。
“卑职明白!”陈队正挺首腰板,抱拳领命,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请大人放心,卑职定当挑选最得力的兄弟,晚些时候便将人带到大人面前过目。”
“好。”苏峤点头,“如今形势艰难,各位弟兄辛苦了。养精蓄锐,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回到平谷县衙时,天色己近黄昏。
刚踏进县衙大门,就看到孙县令正指挥着几个衙役,将一大卷刚写好的告示搬出来。
“快!快贴出去!城门口,集市口,还有流民聚集的窝棚那边,都给我贴显眼点!”孙县令语气急促。
看到苏峤进来,他的指挥声戛然而止,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对着苏峤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周大人。”
苏峤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的躲闪。
她停下脚步,挑眉看向这位父母官:“孙大人,可是对本官征用流民之策,心有疑虑?”
孙县令被点破心思,身体一颤,连忙摆手,笑容更加勉强:“不敢不敢!大人深谋远虑,下官岂敢妄加置喙?大人自有考量,下官遵命行事便是。”
苏峤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走近一步,坦诚道:
“孙大人,流民的命,也是命。”
孙县令抬头,愕然地看着苏峤。
苏峤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定:“我们既然以官府的名义征召他们,便需对他们负责。本官提议此法,是为解人手困局,扩大搜索网,而非驱羊入虎口,让他们白白送命。”
“所以,筛选至关重要。只选身强力壮、行动敏捷、至少有一定自保能力或熟悉山林的青壮。老弱妇孺,绝不征召。后续管理,本官亦会亲自过问,缇骑队正亦会协助约束。孙大人,本官并非拿他们去充数填命。”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孙县令的心上。
他呆呆地看着苏峤,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年轻上官的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