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和大夫耳语了几句。
这个管家必须活着。
他活着,才能成为陈家愚弄朝廷钦差的活证。
“周大人,这事怎么办?”流民中有人问道。
苏峤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乡亲!方才之事,大家亲眼所见。赵大人雷霆之怒,皆因这霉粮而起。他亦是痛心疾首,被奸人所蒙蔽!”
“此事,大人定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交代!我,周青,也在此立誓,必会督促此事,绝不让大家的血汗白流!”
这番话铿锵有力,但众人依旧神色惶惶。
有人小声啜泣起来,为到嘴的粮食又飞了而绝望。
“周大人!您要替我们做主啊!”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句。正是之前发现霉粮,带头怒吼的流民。
“对!周大人!我们信您!”
“只有周大人是真心为我们办事的!”
“求周大人做主!”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流民们压抑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纷纷附和起来。
这些日子,这位周大人殚精竭虑,事事亲为,他们都看在眼里。与那位动辄拔刀、阴晴不定的赵钦差相比,高下立判。
“唉……可惜了这么多粮食……”有人看着那堆粮车,痛心疾首。
“周大人。”一个少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西五岁,神情怯怯,脸上一条疤痕扭曲狰狞。
“大人……这粮或许还有救。”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闫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小的家乡闹饥荒时,也吃过这种长了绿毛的粮……饿极了没办法。俺们那儿的老法子,把这粮多淘洗几遍,用滚水狠狠煮透……那绿毛味儿就淡了,吃了也能活命……”
这话再次带来了希望,人群骚动起来。
苏峤沉吟片刻,转向陆队正:“劳烦陆队正带人按这法子,先处理一部分霉粮,试煮试吃,看效果如何。务必谨慎。同时,看管好剩余粮草,不得再动。”
“是!大人!” 陆队正领命。
苏峤又安抚了众人几句,承诺无论霉粮能否处理,必会再想办法保障大家口粮,这才在流民们复杂的目光中离开。
她刚回到驿站门口,还未踏上台阶,就听见驿站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驾!”
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从驿站侧门冲出。
马背上的骑士穿着刑部缇骑的服饰,伏低身体,狠狠抽打着马臀,朝着京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马蹄卷起的烟尘在驿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苏峤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那远去的烟尘,嘴角缓缓勾起。
奏报发出了。
快马加急,首抵天听。
内容可想而知。
冀州陈氏……这次,是真的要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