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西靠在干草堆上，精神愈发萎靡。

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跟着陈易那孙子走了一路，都没找到机会动手。那狗官一进了冀州就开始游山玩水，花天酒地，这倒给了我时间。”

“平谷县是他回陈家主宅的必经之路。黑风坳这伙山匪，在这一片凶名在外，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我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银子都给了那络腮胡子大当家。”

王老西伸出伤痕累累的手，比划了一下：“沉甸甸一大包！那狗东西，眼睛都首了！啥也没问，拍着胸脯就答应做了陈易。哈哈，见钱眼开的东西！”

他笑得有些喘不上气，带着报复的畅快，但笑声很快又变成了压抑的咳嗽。

苏峤沉声问：“所以，后来朝廷派了刑部的人来剿匪，他们发现惹了大麻烦，就把你关起来折磨泄愤？”

“咳咳……他们杀人拿钱之后，就打起了我的主意。”王老西又咳了几声，脸上恢复了先前的麻木。

“一开始，他们看我出手大方，还以为我是条肥羊，绑了我还想再榨点油水出来。后来风声紧了，他们才明白我给他们惹了多大的祸。朝廷的钦差都来了，他们肠子都悔青了。”

“可事己至此，他们能怎么办？只能把气撒在我身上……”

苏峤看着他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心中五味杂陈。

同情？有。

钦佩他为弟复仇的决绝？也有。

但更多的是无力感。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王老西似乎看穿了她的沉默，咧了咧嘴，笑容苍凉：“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我要做的事己经做完了。该说的，也说完了。周青，把我带回京城交差吧。虽然你是陈家举荐的人……但我王老西不讨厌你。你小子比陈易那种王八蛋强多了。栽在你手里，老子也认了。”

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只剩下满身疲惫。

苏峤沉默片刻，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关于陈易贪污，关于永和十五年那批冬衣的事……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些，你手里还留下过什么证据吗？”

王老西颓然地摇了摇头：“证据？我要是真有那种东西，还用得着花钱买凶？我早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了。”

他皱了皱眉，似乎记起什么：“那晚……和丰年一起在城门值夜冻伤的，还有个叫张大山的兵。我记得他被冻废了一条腿，被兵马司赶了出去，好像就在城外哪个地方乞讨吧？你们或许可以去找找他看，他知道的……可能比我多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睡意。

苏峤点点头：“多谢告知。你安心休息。”

她起身，示意奚凛舟一起出去。

闫瑞推门进来，接替了守护的位置。

苏峤和奚凛舟走出偏房，沿着荒草丛生的山路，慢慢向山下走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两人的衣袍。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奚凛舟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