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的脚步顿了顿，望着山下平谷县城稀疏的灯火，声音有些飘忽：“带他回京……其实没什么大用。”

“哦？”奚凛舟侧头看她。

苏峤语气沉重：“仅凭他一张嘴说的证词，在公堂之上，无法作为扳倒陈允这种级别官员的证据。他指控陈易的贪墨，同样缺乏实证。”

“而且，他才是陈易被杀的幕后真凶。一旦落到陈允手里……以陈允的狠辣，必定会对他用尽酷刑。”

“他……不算是个纯粹的坏人。己经遭了那么多罪，为弟弟报了仇，也付出了惨痛代价。没必要再让他去受那份非人的折磨了。”

奚凛舟沉默了一下，问道：“那你怎么向陈允交差？如今山匪首领被玄甲禁军牢牢看押，你两手空空回京城。陈氏主宅那边又被掀了个底朝天……陈允此刻必然如同惊弓之鸟，怒火中烧。”

“他需要发泄怒火的靶子。你这般回去交差，岂不是他最好的目标？他会放过你？”

奚凛舟的问题精准地戳在苏峤最头疼的地方。

“啊——！” 苏峤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低吼，用力揉了揉额角，“你别说了！光想想这些破事我就一个头两个大！烦死了！”

看着她流露出的烦躁和无力，奚凛舟的嘴角忍不住勾起，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呵……空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对自己倒是一点不客气，往死里逼。苏峤你这人，有时候真是矛盾得可笑。”

苏峤被他气笑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没错，我就是那该死的圣母！末世降临第一个该杀的就是我这种圣母！行了吧？满意了？来来来，奚小将军，您行行好，现在就给我个痛快，省得我回去被陈允那老狐狸折磨！”

她说着，还真故意把脖子往前伸了伸，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奚凛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胡言乱语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骂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不吉利的混账话！什么圣母末世的，我看你是累昏头了！”

苏峤被他敲得缩了缩脖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在山道上往下走着，你来我往地互怼了几句，像是又回到了六年前的少年时光。

方才沉郁的气氛被冲淡了不少，连头顶清冷的月色，在苏峤眼中似乎都变得柔和明亮了一些。

她抿着唇，微笑着跟在奚凛舟身后。

奚凛舟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苏峤也跟着停下，疑惑地看向他。

他站在下方的山路上，仰视着苏峤。月光洒在他眼中，浮光跃金，暗藏潋滟。

夜风吹动他的发丝和衣袂，西周只剩下虫鸣。

他看着她，低声道：

“苏峤。”

“我明日就启程回北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