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峤这才慢慢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唇瓣的触感,让她指尖都有些不自然地蜷缩。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音道:“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澜儿,就只有你了。”
车厢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顾启昭沉默片刻,也压低了声音问:“为何不告诉陆言之?他或许会替你考虑更多。”
苏峤闻言抿了抿唇。
她思索着,声音很轻,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顾虑:“陆先生……自然是信得过的。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说出来不妥。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对他,对我,都未必是好事。”
这份顾虑顾启昭倒是可以体会。
她背负着血海深仇,行走在刀尖之上,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此事关乎生死,越少人知道越好。是我考虑不周了。”
苏峤轻轻“嗯”了一声:“是啊。况且,我的性别与我要做的事,并无任何关联。我是男是女,都不影响我查清真相,为苏家讨回公道。”
顾启昭看着她紧皱的眉头,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你是女子,其实不必如此出头”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劝慰,看似关心,实则是一种轻视。
眼前的苏峤,她的坚韧、她的智谋、她的担当,早己超越了性别的藩篱。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弱女子,她本身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一座能支撑起一片天的山峰。
这份认知让顾启昭心中五味杂陈。
他强行压下纷乱的心绪,首视着苏峤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我明白了。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定会在后方助你一臂之力。”
他的语气诚恳,眼神坦荡,反而让苏峤有些承受不住这份突如其来的承诺。
她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隐隐有回潮的趋势,忙不迭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谢过顾大人。”
然后便迅速挪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假装全神贯注地欣赏起窗外的风景,只留给顾启昭一个故作镇定的侧影。
顾启昭唇角无声地勾了勾,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本《盐铁论》,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心思却悄然飘远了几分。
队伍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了五六日。
因押着囚车,速度始终提不起来,算算路程,大约还需三日才能抵达京城。
这几日,顾启昭的行踪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要么与苏峤同乘一辆马车,要么骑着马,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旁边。即便是休整,也常常在苏峤附近。
苏峤一开始还没在意,但次数多了,心里难免犯嘀咕。
她几次想开口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呢?问“你为何总黏着我”?
这听起来也太过自作多情。
万一人家心中并无他想呢?自己巴巴地去问,倒显得心里有鬼似的。
几天下来,苏峤也懒得再去琢磨了。爱在哪在哪吧。
她现在也有自己的烦心事要考虑。
离京越来越近,迫使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回京之后的安排。
赵原是否己寻得永和十五年的账簿副本?
杨文博又能否从中发现端倪?
这两处疑点尚无定论。
至于陈允那边,虽有顾启昭掩护,她仍旧需要预先准备好妥当的说辞。
而张大山,必须抽空去城郊探查他的行踪。
倘若真能取得实证,又该如何运用这些证据?
她坐在马车里托腮望着远山,眉间阴云凝重。
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