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平谷县衙城郊己是一片肃整。
禁军士兵甲胄鲜明,分作两列,一列押解着山匪俘虏往州府方向行去,交由地方按律处置。
另一列则护卫着两辆木栅囚车,朝着京城的方向缓缓启程。
队伍中段,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跟着。
闫瑞木着张脸,拿着马鞭沉默坐在车辕上。在寒鸦卫中形成的习惯,一时半刻难以改变。
车轮辘辘,渐渐驶离了平谷的地界。
苏峤百无聊赖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正值春夏之交,官道两侧的山峦在晨雾中显出青翠的轮廓,溪流潺潺,野花点缀其间,一派生机勃勃的山野风光。
她放下车帘,目光落回车内。
顾启昭正安静地坐在对面,手中捧着一卷书,姿态闲适优雅。
晨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长睫微垂,神情专注。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更衬得他气质清华,出尘不染。
窗外山清水秀,车内美人在侧。
甚好,甚好。
苏峤无声轻笑了一下,索性放松了脊背,抱着个软枕舒舒服服地靠在了车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闲散劲儿,像只发懒的猫。
顾启昭翻书的手指一顿,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在乐什么?”顾启昭问道,带着几分好奇。
苏峤闻声,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答话。
顾启昭被她这模样看得心头微动,眼中也漾开一片笑意,如春水初生,潋滟生辉。
这一笑晃得苏峤眼花缭乱。方才还促狭的得意瞬间被一股热气取代,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心底却暗自嘀咕:顾启昭真是好手段!
完全不知道自己手段高明的顾启昭收敛了的目光,重新低下头,手指搭在书页上,姿态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车厢里一时只剩下车轮滚动声和书页翻动声。
平日扫一眼便能了然于胸的文字,今日居然有些晦涩难懂。顾启昭眉峰微动,强自收拢飘散的注意力。
忽地身侧一暗,随即一缕清香钻入他的鼻间。
“你在看什么书?”苏峤挪到他身边,凑近看去,“看了一路了,不歇会儿?”
顾启昭握着书卷的手指紧了紧。
他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书卷递向苏峤,同时身体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是桓宽的《盐铁论》,闲来翻阅罢了。你若有兴趣,不妨一观?”
苏峤只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竖排小字,顿觉头大如斗。
她干笑两声,连忙将书塞回顾启昭怀里,摆手道:“我只是一届武夫,看不懂看不懂!”
顾启昭不由得莞尔,顺着她的话接道:“哪有姑娘家总说自己是武……”
“夫”字尚未出口,苏峤倾身向前,一手迅疾地捂住了顾启昭的嘴!
掌心温热,紧紧贴在他的唇上。
两人同时僵住,西目相对,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瞬间的错愕和紧张。
书册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苏峤另一只手飞快地指了指车帘的方向,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启昭这才会意。闫瑞并不知道苏峤的真实性别。
他方才一时失言,差点揭穿了苏峤最大的秘密。
怎会这般失了戒备之心,是氛围太过放松的缘故?
一丝懊恼掠过心头,他立刻收敛心绪,对着苏峤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