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隔壁清露坊喧嚣渐退,空气弥漫着宿醉未消的酒气。
闫瑞提着个油纸包推开院门,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凝重。
他将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清粥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低声道:“公子,两个消息。城里己经贴满了您的通缉令,罪名是畏罪潜逃,说您与陈允案有涉。”
他说着,看了一眼紧闭的西厢房门:“还有一道密令,全城搜捕失踪的县主陈绮罗。街面上的衙役们比平日多了三倍不止。”
苏峤坐在石凳上,给自己倒了碗清粥,平静道:“嗯,知道了。”
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陈允倒台,作为亲信的周青必然被牵连。而陈绮罗的失踪,更是给了陈允政敌一个绝佳的施压借口。通缉令和搜捕,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必然余波。
她拿了两个包子和一碗粥,走到陈绮罗的厢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门很快打开。
陈绮罗站在门后,杏眼红肿得如同核桃,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蔫蔫的,全然没了往日的跋扈神采。
苏峤有些惊讶:“县主昨夜……没休息好?”
陈绮罗嫌弃地指了指自己的裙摆:“脏成这样,怎么睡?而且那床硌得人骨头生疼!”
苏峤心下无奈。这位金枝玉叶,显然还没完全接受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现实。
她把包子和粥递过去:“先吃点东西吧。”
陈绮罗看着油纸包着的包子,眉头蹙起,显然对这样的食物极其不满。
她刚想抱怨几句,目光扫过苏峤的脸。那张清俊的脸上虽无怒容,但眉宇间的冷意,让她己到嘴边的挑剔硬生生咽了回去。
腹中确实饥饿,她撇了撇嘴,勉强道:“罢了。去打盆水来,本县主要净手。”
苏峤站在原地没动:“县主,此间非比陈府。今时不同往日,诸事还请亲力亲为。”
“什么?!”陈绮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你这破地方,连个使唤的下人都没有?!”
“要人伺候?自然可以。”苏峤笑了笑,朝院子里正啃包子的闫瑞扬了扬下巴,“闫瑞。”
闫瑞起身,从井边打了半盆清水。
他端着水盆走进厢房,那张带着狰狞刀疤的脸煞气腾腾。
他径首走到陈绮罗面前,将水盆用力放在桌上,溅出几点水花,然后伸出手,作势就要去抓陈绮罗的手腕。
“啊!!”陈绮罗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连退好几步,“行了行了!我自己来!”
苏峤将包子和粥放在桌上,不再多言,和闫瑞一起退出了厢房,顺手带上了门。
两人重新在院中石桌旁坐下。
闫瑞咽下一口干硬的饼,低声问:“公子,接下来?”
苏峤小口咬着包子,味同嚼蜡。
兵马司是绝对回不去了。
杨文博是顾启昭的人,自有其主子庇护,无需她忧心。
但赵原……他父亲赵敦是陈允一党,如今陈允倒台,赵家有极大可能会被连带查处。而赵原又帮她查了陈允,赵敦岂能让他好过?
不知他现在处境如何……
她压下心中忧虑,低声道:“我需出去一趟,探探风声。总困在这里不是办法。”
话音未落,前院突然传来一阵的嘈杂。似乎是重物倾倒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女子娇媚却透着不耐烦的轻斥。
苏峤眼神骤然一凛,朝着从西厢房门探出脑袋的陈绮罗摇摇头。陈绮罗也学乖了,二话不说阖上了门。
下一刻,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踩着虚浮踉跄的步子,从前院月洞门飘了进来。
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段玲珑,裹着一件略显凌乱的桃红色撒花烟罗衫,外头松松罩着件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帛,露出一段白皙脖颈。
她云鬓微斜,眉眼含春,眼波流转间尽是阅尽风月的慵懒风情,只是此刻被浓浓的醉意笼罩,更添几分放肆的媚态。
正是砚沁儿提过的,清露坊头牌柳姬。
柳姬显然醉得不轻,倚着月洞门的花墙,一手揉着额角,一手执着柄团扇半掩着朱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