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迷蒙的目光在院中逡巡,最终落在苏峤身上。看清苏峤清俊的面容和挺拔的身姿时,她眼中醉意似乎散了两分,化作兴味盎然的亮光。
“哎呀……”她娇滴滴地拖长了调子,团扇后的红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我道是哪个粗鲁汉子扰了奴家的清梦,原来是位……这般标致的玉面小郎君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踩着虚浮的莲步,摇摇晃晃地朝苏峤走过来。
寄人篱下,苏峤拱手作揖:“柳姑娘,叨扰了。”
柳姬却恍若未闻,径首走到苏峤面前,身子一软,竟似要朝她怀中倒来,口中兀自娇嗔:“那讨人嫌的砚娘子,也不跟奴家说清楚……害奴家还当是什么腌臜莽汉,占了奴家这清净小院,心里头……好生不痛快呢!”
她吐气如兰,带着酒意的温热气息拂过苏峤耳畔。
苏峤抬手稳稳扶住柳姬绵软的手臂,同时侧身,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西厢房的门缝后有一道窥视的目光。
“柳娘子醉了。”苏峤平静道。
“醉?嘻嘻……或许吧……”柳姬吃吃地笑着,团扇轻摇,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借着苏峤搀扶的力道,整个人又贴得更近了些,“不过呀,看到公子这般人物,酒倒醒了几分呢。”
砚沁儿和柳如烟都不知道陈绮罗藏在这里,而她暂时也并未打算将自己的计划告知顾启昭。
柳姬现在醉醺醺的,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被陈绮罗听了去……
苏峤当机立断,不能再让柳姬在院子里胡言乱语了。
她顺势扶着柳姬的胳膊,引着她往主屋走去:“柳娘子醉意深浓,还是先回房歇息为好。”
柳姬被她带着走,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咯咯笑声:“哈哈……公子好生心急呀……”
苏峤面不改色,半扶半架地将她弄进了主屋。闫瑞立刻上前,将房门关上,转身守在门外。
屋内陈设比苏峤那间精致许多,带着女子的脂粉香。
柳姬被苏峤安置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顺势躺倒,柔软的腰肢塌陷下去,桃红色的衣衫勾勒出迷人的曲线,一只绣鞋半挂在脚尖,欲落不落。
苏峤无视眼前风光,郑重道:“今日收留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改日定当厚报。”
她眼波斜睨,挑逗道:“不如就现在,让奴家见识见识……公子要如何厚报呀?”
苏峤站在榻前几步之遥,闻言微微一笑:“在下有心无力,实难办到。”
柳姬一愣,这是不行的意思?这公子倒是有趣,把自己不行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她揉了揉朦胧的醉眼,看向苏峤,发现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坦荡澄明,没有半分<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
原来不是不行,是不愿。
这眼神竟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位位高权重、不解风情的顾大人。
她心中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泄了个干净,只余下浓浓的乏味和酒意上涌的眩晕。
“啧……木头疙瘩……没意思……”她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她的眼皮耷拉下去,头一歪,竟真的沉沉睡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脸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
苏峤站在原地,哑然失笑。
这柳姬,倒真是个妙人。
她上前一步,将榻尾叠放的薄被盖在柳姬身上,掩住了泄露的春光。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闫瑞询问的目光立刻投来。
“看紧西厢。”苏峤的目光扫过依旧紧闭的西厢房门,里面的人想必己惊出一身冷汗,“在柳姬醒转离开前,务必不能让她们照面。我出去一趟。”
“是。”闫瑞沉声应道。
柳姬的突然闯入惊醒了苏峤。此处绝非久留之地。
柳姬只是清露坊的一个头牌,纵然有些手腕,又如何能阻挡手持官令的兵丁搜查?
砚沁儿提供此处是情分,但这份情分不足以抵挡即将到来的风暴。
必须尽快为陈绮罗找到一个稳妥的藏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