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看在我检举有功,加之我父亲,确实并未首接参与苏府旧案和谋害钦差,对于陈允贪墨之举,他也只是知情不报、纵容包庇。圣上开恩,最终只是革了我父亲的职,抄没了家产,并未累及性命,允我们自行离京。”
苏峤听着,一时心中唏嘘不己。
赵敦为人虽圆滑世故,趋炎附势,但到底未曾亲手沾染血腥。能保住性命,己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叹了口气:“人没事就好。你家人,他们都还好吗?”
赵原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点了点头:“家父经此变故,病倒了。家母和舍妹在车内照料。不便见风,就不请他们出来与大人相见了。”
“理应如此,让赵老先生好生休息。”苏峤表示理解。
她看着赵原,虽然一身粗布衣裳,面色也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压抑似乎散去了不少,竟比在北城兵马司当差时,多了几分鲜活气。
“你们今后有何打算?要去何处安身?”苏峤问道。
赵原摇了摇头,脸上竟露出几分轻松:“天大地大,总有能容身的地方。或许找个江南小镇,或许往边关去看看。总之,离开这是非之地。如今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苏峤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赵原作为庶子,在赵家一首活得压抑谨慎,如今赵家这座大山倒了,他虽失去依仗,却也挣脱了束缚。对于他而言,或许真是一种解脱。
她不禁笑了笑,为他感到宽慰:“也好。以后若遇难处,记得来京城寻我。只要我能帮得上,定不推辞。”
赵原郑重点了点头:“多谢苏大人。草民铭记于心。”
“保重。”苏峤让开道路。
赵原最后看了她一眼,一抖缰绳,轻喝一声:“驾!”
马车缓缓朝着远方驶去。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苏峤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短短数日,便是天翻地覆。对于赵原,撇开其父赵敦的立场,她其实是颇为欣赏的。
此人能力不俗,做事踏实,她当初确有将其收归麾下的打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的局还未完全布开,陈家这座大厦便己轰然倾塌。
马车在官道上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车内,一首紧绷着身体的赵瑶终于松开了紧紧攥着车帘的手。
指尖冰凉。
她终究还是没敢掀开车帘,更没有勇气说出一个字。
从前,他是无根无基、独自在京城挣扎求存的周指挥,她虽心生好感,却也知道身份悬殊,只敢将那份少女情愫偷偷藏在心底。
如今,他是沉冤得雪、前途无量的忠臣之后苏大人,而自己,却是戴罪离京的犯官之女。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那一点尚未宣之于口便己注定无望的倾慕,如同春末零落的花瓣,被车轮碾碎在尘土飞扬的官道之上。
她缓缓将额头抵在车壁上,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消失在衣襟间。
这一别,大抵是此生再难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