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姬脑袋一歪，说得斩钉截铁：“对呀！别的不说，就单说他今晚急匆匆跑来寻你，这本身就足够明显了。顾大人那般稳重自持的人，何时有过这般失了方寸的举动？”

苏峤下意识辩解：“但是……他又没说寻我做什么。”

“哼，”柳姬冷哼一声，抛给她一个白眼，“你在自欺欺人什么啊，你能不知道他寻你做什么？”

苏峤哑然。确实，她岂会不知？

想来是砚沁儿回过味来报了信，顾启昭找她是为了解释。至于那些解释的说辞，她甚至能猜到个八九分。

从庄衍找她谈话，再到从砚沁儿那里套出更多细节，这短短七八个时辰，她早己将顾启昭那些算计背后的逻辑盘得清清楚楚，甚至……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所以她更生气。

气顾启昭总是这般，将她当作棋子，一言不发地拉入局中。更气自己，明明被如此对待，却总能飞快地理解他，甚至试图合理化他的行为。

没出息。真没出息。

她夺回那只酒壶，对着壶口倒了倒，只滴下几滴残酒。

她闷闷地放下壶，声音低涩：“他总利用我。”

柳姬闻言，捂住嘴向后退开些许，眼神里满是嫌弃：“峤峤……你怎如此矫情！”

“我矫情？！”苏峤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柳姬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进了权力这口大染缸，谁不是在被利用和利用别人？往上爬需要垫脚石，扳倒对手需要刀，稳固地位需要盟友，哪一样不是利用？”

“你父亲当年难道就没利用过他的门生故旧？顾大人利用你扳倒陈允，你何尝不是利用他替你苏家翻案？大家不过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罢了。你这般耿耿于怀，不是矫情是什么？难不成还指望别人把身家性命毫无保留地交托给你，只因那么点虚无缥缈的情意？”

苏峤听着她这番赤裸裸甚至残忍的言论，一时有些出神。

柳姬说完，把苏峤往软榻里侧挤了挤，顺势仰躺下来。她抬着手，拨弄着自己染着蔻丹的指甲，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但是峤峤，顾大人他是不一样的。”

苏峤以为她终于要开始替顾启昭说好话了。

却听见柳姬叹息一声，轻声说：“顾大人身边，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留在顾大人身边，注定了全是尔虞我诈。你若是想求毫无保留的坦诚相待……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还各自一个清净。”

苏峤沉默着。她也躺倒下来，与柳姬肩并肩望着头顶的房梁，目光空洞，久久没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