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启昭知道依礼而言，他不该与她同坐一榻。但他无法拒绝。

他依言坐下，身体微侧，保持着一点距离。

苏峤看他坐得僵硬，便往里挪了挪，正好后背靠着墙，能省些力气。

“今日都在忙？”她起了个话头。

“是。”顾启昭应道，“下了朝便被陛下留下，与庄先生一同商议淮南漕运改道及民夫征调细则。出宫后首接回了御史台，处理积压的弹劾奏章，又与几位郎中核验赵元庆一案的相关证供链，确保无误。下了值与几位大人议定后续应对长公主与赵相可能联手的策略。”

他一口气将今日行程细细道出。

还真是在专心搞事业。苏峤听完，沉默片刻，问道：“还有别的什么要跟我说吗？”

顾启昭看着她，神色复杂。

方才苏峤对他的提问避而不答，这让他无法揣测她的心境，更无从权衡接下来的话，究竟该不该说，说了又会是何后果。

他难得在一个人的态度面前，感到如此没有把握，如此……踌躇。

苏峤看他眉宇间的挣扎，垂眸笑了笑，有些疲惫：“说吧，我都听着。”

她几乎能预料到，接下来无非又是另一番情有可原、迫不得己的解释。如同鸣鹤楼那次一样。

她大概……最终还是会选择接受。

这种一再将自己底线退让的感觉，让她感到恹恹。

顾启昭看着她失落的模样，拢在袖中的手反复握紧又松开，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沉默了许久，他才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是先太子遗孤。”

“……啊？啊？？？”

苏峤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这说的是什么？怎么跟她的预料完全不一样？

她茫然抬起头看着顾启昭。

顾启昭迎着她震惊的目光，继续道：“我和庄太傅的计划，是夺回本属于我父亲的皇位。”

救命！！！

这位哥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说的吗她还想好好活着啊！！！

苏峤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伸手就想捂住他的嘴：“嘘！嘘！别乱说！这种话怎么能……”

她的手在半途被顾启昭稳稳握住。

苏峤被迫停下动作，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含蓄，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坦诚。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