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锈铁与残梦(1 / 2)

思过崖的晨光总带着股铁锈味。

林凡是被冻醒的,石缝里钻出来的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他蜷了蜷身子,发现自己竟趴在那堆锈剑冢里睡着了,断骨处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就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动一下就咯吱响。

“醒了就别装死。”

王猛的声音从崖边传来,他背着双手站在晨光里,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根杵在地上的铁钎。旁边还站着两个杂役,手里各拎着根藤条,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笑。

林凡挣扎着爬起来,胸口的锈铁硌得慌,摸了摸才发现,那玩意儿不知何时转到了背后,贴着脊椎骨,暖烘烘的像是块烧红的烙铁。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处磨出的血泡破了,结痂和铁锈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赵阔公子说了,念你是个凡骨,就不跟你计较玉瓶的事了。” 王猛吐了口唾沫,“但规矩不能破,这月的月钱扣光,再去后山把那堆玄铁搬回来,少一块,小心你的皮。”

林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跟王猛讲道理没用,这人的眼睛长在天灵盖上,只看得见灵根弟子的鞋尖。

王猛见他还算听话,撇了撇嘴:“别以为装孙子就完了,那堆玄铁是内门弟子练手用的废料,块块都有百斤重,总共二十块,天黑前搬不到锻剑堂,你就等着睡思过崖吧。”

说完带着人扬长而去,藤条拖在地上,划出道浅浅的白痕,像条吐着信子的蛇。

林凡望着他们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来磨出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可百斤重的玄铁,还是二十块,就算没断骨头也未必搬得动。他摸了摸胸口的锈铁,那暖意似乎更明显了些,像是在跟他说别怕。

他转身走向崖壁,昨天被扔下来时没细看,这会儿才发现 “思过” 两个大字旁边,还有片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林凡凑近了些,借着晨光辨认,那些刻痕歪歪扭扭的,竟是些字。

“锻体如锻钢……” 他轻声念着,指尖抚过那些冰凉的笔画,“凡骨亦可鸣……”

这八个字刻得极深,笔画里还嵌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林凡的指尖刚触到 “鸣” 字的最后一笔,胸口的锈铁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跳起来。他赶紧捂住胸口,却发现那股热流顺着胳膊爬上来,钻进指尖,再流进石壁的刻痕里。

“嗡 ——”

一声极轻的颤音从石壁里传出来,像是有根锈住的琴弦被拨动了。林凡看见那些刻痕突然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笔画游走,在 “凡骨亦可鸣” 五个字上停了停,又慢慢暗下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愣在原地,心跳得像擂鼓。这石壁,这锈铁,还有爹没说完的话,像三根线头,突然被攥到了一起。

“凡骨亦可鸣……” 林凡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些,崖壁传来回声,像是有人在跟他应和。

他不敢再多待,怕王猛折回来查看。顺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断骨处的疼痛还在,但好像有股力气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倒下。路过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时,他特意看了眼第七百二十级,那里的血迹己经发黑,被露水浸得有些发涨。

杂役房里乱糟糟的,十几个杂役挤在大通铺里,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啃干粮,看见林凡进来,都停了手,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麻木。

“林小子,命够硬啊。” 一个络腮胡杂役咧嘴笑,露出颗金牙,他叫刘三,据说以前是个猎户,因为误杀了灵根弟子的灵宠,被罚来做杂役,“赵阔公子的手段,没让你躺上十天半月?”

林凡没接话,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这是他昨天剩下的,咬一口能硌掉牙,他就着水慢慢嚼,感觉胃里暖了些。

“别琢磨了,” 刘三凑过来,压低声音,“王猛那老狗跟赵阔的爹赵雷走得近,这次肯定是故意刁难你。那堆玄铁在后山黑风口,常年刮着罡风,别说你断了骨头,就是壮汉也未必扛得住。”

林凡咽下嘴里的窝头,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还去?” 刘三急了,“跟他硬刚啊!大不了被赶走,总比死在黑风口强!”

林凡摇了摇头。他不能走,爹的坟就在青玄宗后山,他要是被赶走了,连给爹上炷香都做不到。而且现在他知道了 “凡骨亦可鸣”,知道了锈铁不一般,他想试试,试试这凡骨到底能不能唱出响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谢三哥好意,我去去就回。”

刘三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过去:“拿着,这是我藏的肉干,垫垫肚子。”

林凡接住油纸包,捏了捏,硬邦邦的,像是块石头。他回头冲刘三笑了笑,这是他来青玄宗三年,第一次真心笑。

后山黑风口果然名不虚传。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呼呼的风声,跟鬼哭似的。走近了才发现,那里是片凹地,风从两边的山缝里挤进来,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人身上生疼。二十块玄铁堆在凹地中央,黑沉沉的,跟铁块没什么两样,就是个头大得吓人,每块都有半人高。

林凡走到最近的一块玄铁前,伸手摸了摸,冰凉刺骨,表面还沾着些碎石子。他试着抱了抱,纹丝不动,跟钉在地上似的。

“妈的。” 他低骂了一声,这玩意儿何止百斤,怕是得有两百斤往上。

他退后两步,活动了活动胳膊腿,深吸一口气,再次弯腰,双手扣住玄铁底部的缝隙,猛地发力。

“喝!”

骨头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脆响,玄铁终于被他抬起来寸许,可刚走两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断骨要刺破皮肤钻出来。他腿一软,玄铁 “哐当” 一声砸在地上,震得他虎口发麻,眼前发黑。

风刮得更紧了,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玄铁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