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没说话,拿起书翻看起来。王长老的批注很详细,说淬体一层要打通 “手太阴肺经”,引灵气入体时要像小溪流进山谷,不能急,也不能停。可他试了半天,丹田那里空空的,别说小溪,连滴露水都没有,就像块旱得裂了缝的地。
“看见了吧?” 刘三在一旁说,“没用的。灵气这东西,跟咱们凡骨犯冲,就像水火不容。”
林凡合上书,走到杂役房后面的空地上。这里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是杂役们歇脚的地方。他想起思过崖石壁上的刻字,还有那些模糊的图案,像是些奇怪的动作,当时没细看,现在却记得越来越清楚。
他试着摆出第一个姿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双手举过头顶,掌心相对。这姿势很别扭,胳膊没多久就酸了,像是挂了块石头。他咬着牙坚持,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掉,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哟,这是在干啥?跳大神呢?”
几个杂役路过,见他这模样,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高个子杂役叫孙二,据说以前是个无赖,被抓来当杂役的,看林凡的眼神总带着股狠劲。“林小子,别白费力气了,凡骨就是凡骨,再折腾也是蝼蚁。”
另一个杂役附和道:“就是,有这功夫不如去帮陈管事捶背,说不定能讨块肉吃。”
他们的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林凡身上,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口的锈铁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闷闷的热,而是带着点麻,像有小虫子在爬。他没管那些笑声,继续摆着姿势,脑子里想着石壁上的字,“锻体如锻钢”,爹说过,钢要炼,骨要磨,不炼不磨,就是块废铁。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升到头顶,杂役们都去吃饭了,空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胳膊己经酸得抬不起来,双腿像灌了铅,可他还是不想停。他想起蓝衫少年的云纹靴,想起陈管事谄媚的笑,想起那些说 “凡骨是蝼蚁” 的声音,心里像堵着块石头,喘不过气。
“锻体如锻钢……”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
突然,他感觉掌心有点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他低头看,发现双手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不是灵气那种柔和的白,而是有点刺眼,像阳光下的碎玻璃。他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白光又没了,像是错觉。
他试着再次摆出姿势,这次特意握紧胸口的锈铁。没过多久,掌心又开始发麻,指尖的白光比刚才更亮了些,还带着点滋滋的轻响。他心里一动,慢慢放下手,走到老槐树下,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朝着树干打了过去。
他没指望能怎么样,就是想发泄一下,拳头快碰到树干时,他感觉掌心的电流突然窜了出去,像条小蛇钻进树干里。
“啪!”
一声脆响,不是拳头打在树上的闷响,而是像鞭子抽在湿木头上。林凡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树干,只见刚才拳头碰到的地方,留下了个焦黑的印子,周围的树皮都卷了起来,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试着打了一拳,这次更用力,掌心的电流更明显,树干上又多了个焦黑的印子,比刚才那个还深。
“这…… 这是……” 林凡摸着焦黑的树皮,指尖传来烫烫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锈铁,那玩意儿现在不烫了,就是表面的淡金色纹路好像更清晰了些,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他突然明白过来,不是他能引灵气了,是这锈铁,这凡铁,能帮他发出不一样的力。
“凡骨亦可鸣……” 他又念起这句话,这次声音不大,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劲。
远处传来刘三的呼喊,大概是在找他吃饭。林凡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树干上的焦黑印子,像是在看一个秘密。他转身往杂役房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胸口的锈铁贴着皮肤,暖暖的,像是在跟他说,别急,慢慢来。
路过外门弟子练功场时,他看见那个蓝衫少年正在练拳,一拳拳打在木桩上,木桩晃了晃,却没留下什么痕迹。少年的灵根在发光,淡白色的,像团棉花。
林凡停下脚步,看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的路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走的是铺好的石板路,他走的是长满荆棘的野路,可野路也能往前走,只要肯抬脚,哪怕慢一点,哪怕会流血。
回到杂役房,刘三己经把饭打回来了,是两碗糙米饭,还有点咸菜。“去哪了?喊你半天。” 刘三把一碗饭推给他,“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咽了。”
林凡接过碗,拿起筷子,突然笑了笑。刘三愣了愣:“你笑啥?”
“没啥,” 林凡扒了口饭,糙米饭有点硬,可他觉得比昨天的窝头香,“就是觉得,这饭挺好吃的。”
刘三摇摇头,没再问,低头扒饭。杂役房里很吵,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哼小曲,有人在补衣服,跟往常一样。可林凡觉得有点不一样了,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今天开始,慢慢变了。
他吃完饭,把《基础淬体诀》小心地收起来,藏在床板下。然后他拿起刘三的砍柴刀,走到外面的空地上,对着那棵老槐树,又摆出了石壁上的姿势。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拳头握紧时,指尖又开始发麻,带着点滋滋的轻响。远处的练功场传来外门弟子的呼喝声,清脆响亮,而他的拳头打在树干上,发出的是闷闷的、带着焦糊味的声响,像块烧红的铁,砸在了冰冷的石头上。
他知道淬体一层的门槛还很高,高得像藏经阁的匾额,得踮着脚才能摸到。可他不怕,爹说过,凡骨硬,硬得能扛住石头,只要磨得够久,够狠,总有一天,能把门槛砸出个坑来。
天色慢慢暗下来,空地上的身影还在坚持,拳头打在树干上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跟这天地,讨一个说法。藏经阁的金字匾额在暮色里闪着微光,像是在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看着他用凡骨,一点点敲打着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