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飞檐还挂着昨夜的霜，太阳爬过山头时，把那些冰晶照得像碎掉的星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林凡站在阁楼后的银杏树下，手里攥着块半截的青铜片 —— 这是他在《天工术补遗》里找到的第三块，与前两块拼合后，磁核的位置在图上泛着红光，像颗跳动的心脏。决赛明日午时开始，赵阔的魔金刃还在他脑海里闪着黑气，而玄机子的身影，己经三天没在人前出现了。

“你找我。”

玄机子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股药草的苦味。老道长穿着件新缝的青布道袍，袖口却依旧磨破了边，手里的拐杖换了根新的，杖头的铜箍没了之前的光泽，像是仓促间找来的替代品。

林凡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那里缠着圈厚厚的麻布，暗红色的血渍己经发黑，显然是噬灵咒又发作了。“你要我进灵矿洞找什么？” 他没有绕弯子，青铜片在掌心微微发烫，“别再说母金，那东西撑不起这么大的阵仗。”

玄机子沉默着，用拐杖在地上划着圈。银杏叶被秋风扫落，打着旋儿掉进圈里，刚落下就被他用脚碾碎。“你知道多少？” 老道长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知道你和赵雷的赌约是假的。” 林凡摊开掌心，三块青铜片拼成的圆形在阳光下泛着暗金，“知道磁核是噬灵阵的阵眼，也知道你要的不是重铸元素转化炉，是想毁掉它。”

最后那句话像块石头砸进静水，玄机子的肩膀明显抖了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讶：“你怎么……”

“因为青铜炉的炉壁上，刻着自毁符文。” 林凡打断他，指尖划过青铜片上的纹路，“和磁核的位置完全对应，你让我放进去的阵眼栓，根本不是修复用的，是钥匙。”

老道长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解脱，又藏着些悲凉：“墨尘宗主果然没看错人，凡骨通透，比那些被灵根蒙了心的修士清醒多了。” 他从怀里摸出半张泛黄的皮卷，递给林凡，“这是灵矿洞的详图，磁核在地下三百丈，比星图标注的更深。”

林凡接过皮卷，材质是某种妖兽的皮革，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齿痕。图上的路线用朱砂标注，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卡，最终指向个漏斗形的空腔 —— 那里就是磁核的位置，旁边用小字写着 “需燃血境方能靠近”。

“阵眼栓呢？” 他抬头问道。

玄机子从袖中摸出枚青铜制的小栓，只有手指长短，表面刻满了与元素转化炉同源的纹路，顶端嵌着颗米粒大小的银珠，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这是用母金边角料做的，能暂时屏蔽天道监察的感知，给你争取半柱香的时间。” 老道长的指尖在银珠上轻轻点了下，“半柱香后，自毁程序启动，整个灵矿洞都会坍塌，你得在那之前逃出来。”

林凡接过阵眼栓，入手冰凉，银珠的温度却与锈铁惊人地相似。他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力量，温和却坚韧，像玄机子藏在刻薄外表下的善意。“作为交换，” 他盯着老道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告诉我噬灵咒的解法。”

玄机子的笑容瞬间僵住，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麻布下的手腕传来 “咯吱” 的轻响，像是骨头在摩擦。“你不必知道这个。” 老道长的声音低了下去，“咒术发作时，我会离你远远的，不会……”

“我要的不是这个。” 林凡上前一步，青铜片的纹路突然亮起，“我要解法，不管有多难。”

他想起密室里那具骸骨，想起陈伯的隐忍，想起钱通儿子的冤魂，这些人都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而噬灵咒，就是玄机子身上最沉重的那道。如果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就算毁掉噬灵阵又有什么意义？

老道长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玉瓶，倒出粒灰黑色的种子：“这是九玄草的种，解噬灵咒的主药。但它只长在……”

“轰隆！”

一声巨响突然从藏经阁方向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银杏树叶哗哗落下，像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藏经阁的方向升起股黑烟，黑色的烟尘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像条挣扎的毒蛇。

“不好！” 玄机子脸色骤变，转身就往藏经阁跑，青布道袍在风里猎猎作响，“是地下密室！”

林凡紧随其后，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他能感觉到锈铁在疯狂震颤，表面的纹路亮得刺眼，传递来股熟悉的凶戾气息 —— 是狼头标记的味道，和赵雷私兵身上的一模一样！

赶到藏经阁时，底层己经围满了弟子，陈管事正指挥着人灭火，脸上满是焦黑。看到玄机子和林凡，老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着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那里的石门己经被炸得粉碎，碎石上沾着未干的黑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魔气，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玄机子没理会周围的惊呼，跌跌撞撞地冲进密室，林凡跟着进去，心脏猛地一缩。

青铜炉的炉身己经裂开，原本修补好的缝隙此刻扩大了数倍，暗金色的炉壁上多了个狰狞的狼头烙印，烙印周围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像被毒液侵蚀的皮肉。炉底的血玉残片早己不见，只留下个焦黑的凹痕。

“赵雷……” 玄机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手想去碰炉壁，刚靠近就被股黑气弹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石壁上，“他疯了！他怎么敢……”

林凡蹲下身，仔细查看狼头烙印。烙印的边缘还残留着新鲜的灵力波动，带着土黄色的光晕 —— 是赵雷的灵力！外门执事不仅找到了地下密室，还故意破坏了青铜炉，用魔气污染了炉身的纹路。

“他不是疯了，是在逼你。” 林凡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逼你提前启动噬灵阵，逼你在决赛前动手。”

赵雷很清楚，玄机子的力量与青铜炉息息相关，炉子被毁，老道长的实力必然大打折扣，噬灵咒的发作也会更加频繁。到时候别说阻止天道监察使，能不能保住神智都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