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论道会设在听松院，院子里的老松己有千年树龄，虬结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攥着飘过的流云。

林凡跟着玄机子走进院门时，正赶上辰时的露水往下坠，打在青石板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混着远处传来的晨钟，倒有几分出世的意境。可当目光扫过廊下站着的内门长老，那点意境便碎成了渣 —— 七张木椅沿廊而设，坐着的长老们个个眼高于顶，看向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带着审视与不屑。

“玄机子长老，这位便是你常说的凡骨弟子？” 坐在首位的白须长老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檀香的醇厚，他是负责内门丹术的白岳，据说己半步踏入通玄境，“老夫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凡骨，能入您的眼。”

玄机子拄着拐杖在主位坐下，青布道袍扫过椅面的灰尘，露出袖口磨破的边角，与周围锦衣华服的长老们格格不入。“白长老说笑了，” 他咳了两声，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只是觉得此子根骨特别，或许能为我宗开辟新的修行路径。”

林凡垂手站在玄机子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各位长老。七位长老中有五位佩戴着青玄宗的制式令牌，唯独坐在末位的两个黑衣修士，腰间挂着陌生的狼头令牌 —— 与赵雷、灵根测试主裁判的令牌一模一样，只是狼眼处嵌着的不是普通玉石，而是泛着红光的晶石。

“开辟新路径？” 左侧的红脸长老嗤笑一声，他是负责刑罚的雷洪，脾气出了名的火爆，“凡骨便是凡骨，逆天而行只会遭天道反噬，玄机子你痴迷此道多年，难道还没看透？”

玄机子没有反驳，只是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指尖刚触到杯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 咳咳……” 他弯着腰，肩膀剧烈耸动，手里的茶盏脱手摔在地上，青瓷碎裂的脆响惊飞了院中的几只麻雀。

更让人惊骇的是，他捂着嘴的指尖，竟渗出了黑红色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像绽开一朵朵诡异的花。血珠落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老松的叶子簌簌作响，像是在畏惧什么。

“玄机子长老！” 白岳起身上前，脸色凝重，“你的旧疾又犯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 玄机子摆了摆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眼神却在掠过林凡时暗了暗，“倒是让诸位见笑了。” 他首起身，强撑着笑道，“方才雷长老说得对，逆天而行确实凶险。尤其是凡骨修炼，过于霸道，需以温和之物调和，比如这‘清心草’。”

他对着院外喊了声：“把老夫晒的清心草取来。”

很快，一个捧着木盒的小道童快步走进来，盒子里铺着翠绿的草叶，叶片细长，顶端带着白色的绒毛，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正是清心草 —— 据说能宁神静气，中和暴戾的灵力，是修士突破境界时的常用药草。

“林小兄弟，” 玄机子将木盒推向林凡，“你刚入内门，修为尚浅，这清心草你拿去，每日泡水喝，对你的凡骨体质有好处。”

林凡的目光落在草叶上，瞳孔微缩。清心草的绒毛上，沾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粉末，若不是他修炼金属感应术后目力大增，根本发现不了。更重要的是，袖中的锈铁突然传来一阵灼热，像是被投入了炭火，烫得他指尖发麻。

这是…… 噬骨散的气息！与赵雷那枚毒丹的味道同源，只是被清心草的香气掩盖，变得极淡。

“多谢长老好意。” 林凡伸手去接木盒，指尖刚要触到草叶，袖中的锈铁突然爆发出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流到清心草上。

“嗤 ——”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翠绿的草叶像是被烈火灼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原本洁白的绒毛卷曲成焦黑色，连带着木盒的边缘都泛起了黑痕，那股淡淡的清香瞬间被焦糊味取代。

院中一片死寂，所有长老都愣住了。白岳捻须的手停在半空，雷洪瞪圆了眼睛，连那两个黑衣修士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玄机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大笑掩盖：“哈哈…… 看来林小兄弟的体质果然特殊，连清心草这种温和的仙草都受不住，倒是老夫考虑不周了。”

他说着，暗中传音入密：“此药是赵雷余党所备，想借老夫之手害你，我己替你记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是弟子鲁莽，污了长老的药草。” 他能感觉到玄机子的传音带着刻意的急切，像是在掩饰什么 —— 若真是赵雷余党所备，以玄机子的修为，怎会察觉不到草叶上的噬骨散？

“无妨无妨。” 玄机子挥挥手，让道童把枯黑的清心草撤下，“不过是些寻常药草，林小兄弟不必介怀。咱们继续论道，说说这天道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