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再次踏上清虚观的山道时,心情与昨日己截然不同。少了散漫,多了郑重,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的忐忑。
观门依旧安静地敞开着。院子里,张大爷不在,只有李玄一人。他正拿着一个长嘴铜壶,慢悠悠地给墙角的几盆兰草浇水。水流细而均匀,洒在翠绿的叶子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看起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周文渊在门口停顿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李道长。”他拱手,语气比昨天更加恭敬。
李玄浇水的动作没停,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又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水壶,仿佛来的只是个寻常香客。
周文渊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对方这种彻底的无视,比首接的拒绝更让人无从下手。他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水声停了。李玄放下铜壶,走到石桌边,拿起布巾擦了擦手,这才看向周文渊:“周先生去而复返,还有事?”
周文渊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态度极其诚恳:“冒昧再次打扰道长。实不相瞒,昨日对弈……不,是观道长无意一指,在下回去后思之夜不能寐。那一手……精妙绝伦,意境高远,绝非寻常!在下周文渊,痴迷棋道半生,从未见过那般……神乎其技!恳请道长不吝赐教!”
他说得激动,甚至微微躬身。
李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才淡淡开口:“周先生言重了。昨日确是巧合,或许是周先生心有所感,看错了。”
又是这套说辞!周文渊急了:“道长!绝非我看错!那一步棋的后续变化,我推演了整晚!其算路之深远,布局之精妙,绝非巧合能解释!道长必是棋道高人,为何……”
“为何隐于此地?”李玄接过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周先生,弈棋之道,于你们是竞技,是荣誉,是生计。于我,”他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又指了指墙角的兰草,“与它们无异,不过是打发时光、静心养性的玩意儿。登堂入室也好,野狐禅也罢,开心就好,何必执着于高低上下?”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文渊火热的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反驳。对方将棋道视为“玩意儿”的态度,与他毕生追求的“胜负”、“境界”形成了巨大的落差。
“可是……可是您的棋艺……”周文渊还不死心。
“没什么棋艺。”李玄打断他,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得多了,自然懂些皮毛。若真与周先生这等国手对弈,怕是片刻都支撑不住。昨日不过是旁观者清,随口一说,周先生切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