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观的门槛，似乎真的被踏低了三寸。

接连几天，闻讯而来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有真心来上香祈求平安的，有纯粹来看热闹打卡的，更有不少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带着各种鸡毛蒜皮甚至稀奇古怪的难题，想来求个“神仙指点”的。

道观里从未如此“兴旺”过，却也从未如此喧闹过。空气里飘的不再是单纯的香火和清气，还混杂着游客的议论、孩子的哭闹、以及各种求助和询问。

张大爷一开始还乐呵呵地帮忙维持下秩序，解答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但很快就被吵得头大如斗，棋也下不安稳了，只好躲到偏殿角落打盹，嘴里嘟囔着“人怕出名猪怕壮”。

李玄倒是依旧那副样子。有人来问，他便答。答案永远基于常识、逻辑和最朴素的道理，不涉任何神异，平淡得像白开水。

丢了东西？仔细找，或者报警。 和人吵架？沟通或等待。 身体不适？看医生。 运势不佳？修身养性。

他的回应挑不出错，却也浇灭了许多人心中那点寻求捷径或玄妙安慰的小火苗。大多数人听完，脸上带着“就这？”的些许失望，转一圈也就走了。也有少数胡搅蛮缠的，被李玄几句不软不硬、却噎得人说不出话的道理挡回去，也只得悻悻离去。

社区民警老赵也闻讯来转了一圈，看着这热闹景象，咂咂嘴，对李玄说：“可以啊小李，这下成景区新景点了。没给你添什么乱子吧？”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显然也听说了找猴子的事。

李玄给他倒了杯茶：“都是游客，看看就走。能添什么乱。”

老赵喝着茶，打量着他：“都说你指个方向就找到了猴子，神得很。有啥诀窍？”

“运气好，蒙对了。”李玄面不改色，“后山就那几个能藏大的活物的地方。换赵警官你去找，大概率也是先搜那几个点。”

老赵哈哈一笑，指了指他：“滑头！行，没事就好。清净惯了，突然这么闹腾，怕你不习惯。”

“心静，自然就习惯了。”李玄回道。

老赵摇摇头，没再多问，喝完茶溜达着走了。他首觉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李玄的解释又毫无破绽，只能归结为这道士确实观察力惊人，运气也好得离谱。

喧嚣持续了三西天，热度终于开始慢慢降下来。新鲜劲过了，发现这道长既不表演神通也不赐符水，大多数人的兴趣也就淡了。清虚观逐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虽然游客比事件前还是多了一些，但至少不再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天下午，人流稀疏了些。李玄坐在石桌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古旧的紫砂壶。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发懒。

张大爷摆弄着棋盘，叹了口气：“总算是消停了。这帮人，真是听风就是雨。”

李玄专注着手里的壶，头也没抬：“风动，幡动，不过是人心动罢了。”

张大爷没太听懂这文绉绉的话，但也明白大意，附和道：“是啊，都是自己心里那点念想闹的。”他顿了顿，又好奇地问：“哎，说真的，那天要是那猴子没在那个树洞里，你咋办？不是砸招牌了？”

李玄放下擦好的壶，对着光看了看釉色，淡淡地说：“那就说明它可能跑得更远，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惊走，换地方了。让他们扩大范围继续找便是。找不到，于我何损？找到了，于我何益？我本无招牌，何来砸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