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好久，在父母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他慢慢地、试探性地凑近杯沿，吹了吹，极小口地啜饮了一下。

入口微苦，但很快舌尖泛起一丝极淡的回甘。茶水温热地滑入胃中，一股暖意似乎随之扩散开来，胸口那股一首堵着的、让他喘不过气的巨石，好像被这暖流融化了一点点。

他停顿了片刻，又喝了一小口。

这一次，感受更明显了些。不是药物那种强行镇定的感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缓慢的松弛。一首紧绷到酸疼的后颈和肩膀肌肉，不自知地放松了。一首嗡嗡作响、塞满了各种公式和考题的脑子，似乎也清静了片刻。

他一口接一口，沉默地喝着。一杯茶很快见了底。

喝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捧着空杯，低着头，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单纯在发呆。

但他母亲敏锐地注意到，儿子一首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一首急促得让人心慌的呼吸，也变得平缓悠长了。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种快要碎裂开的紧绷感，减弱了。

“感觉……怎么样？”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周浩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神里虽然还有疲惫，但那份死寂的空洞淡去了不少。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了很多：“……好像，没那么堵了。”

就这一句话，让他母亲瞬间湿了眼眶。

李玄这时才开口，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波澜的调子：“茶叶还有一点，带回去。觉得心静不下来的时候，就泡一杯。别多喝。”

他把那个白瓷小茶罐推了过去。

“谢谢！谢谢您，道长！”周浩父亲激动地接过茶罐，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连声道谢。虽然不知道这茶到底有多神奇，但儿子刚才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不用谢。”李玄摆摆手，“心理作用罢了。主要还是靠他自己调整。”

他永远有最“科学”最“合理”的解释。

周浩站起身，对着李玄，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李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千恩万谢地告辞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张大爷这才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那茶罐：“这啥茶？真这么灵？”

李玄拿回茶罐，塞好木塞，语气随意：“后山老茶树摘的，炒制的时候加了点安神的普通草药，莲子心什么的。主要还是环境安静，他心神放松了。”

张大爷“哦”了一声，将信将疑。心里琢磨：后山哪棵老茶树？我天天转悠咋没看见？

李玄不再解释，重新躺回藤椅，书盖回了脸上。

院子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茶香，还在空气里淡淡萦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