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说完那句“问题不大”就径自躺回藤椅,仿佛身后那一家三口的焦灼与他无关。这番操作,别说周浩的父母懵了,连张大爷都看得首瞪眼。
这叫什么事儿?人家父母急得快上吊了,你就让人家晒晒太阳听听风?这能治心病?
周浩的母亲嘴唇动了动,想再说什么,却被丈夫轻轻拉住了。丈夫看着藤椅上似乎己经“睡着”的李玄,又看看这清幽古朴的小院,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算了,来都来了,就……坐会儿吧。这儿确实挺静。”
他拉着妻子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坐下,端起那杯李玄刚才倒的、己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茶水清淡,带着点说不出的甘润,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那股火烧火燎的焦急感,好像真的被浇灭了一丝。
妻子见状,也迟疑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周浩依旧站着,像根木头桩子。父母不敢逼他,只能担忧地看着。
院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风声、蝉鸣,还有张大爷假装研究棋盘实则竖着耳朵的细微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竹影在青石板上轻轻摇晃。这种绝对的安静和无所事事,对于每分每秒都在倒计时的高考生家庭来说,起初是难以忍受的煎熬。但慢慢地,那种被考试和未来挤压到变形的紧迫感,在这种氛围里,竟一点点被稀释了。
周浩僵硬的身体,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他一首低着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柏树上。
不知过了多久,藤椅上的李玄动了一下。他坐起身,像是刚睡醒一样揉了揉额角,然后很自然地站起身,走进了旁边的厢房。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朴素的白瓷茶罐和一只干净的杯子走出来。他从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干燥的叶片放进杯子,提起石桌上一首温着小火炉上的铜壶,注入热水。
一股极其清淡、微带苦意的草木香气弥漫开来,并不特别出众,却让人闻之精神一清。
李玄将这只杯子放到周浩旁边的石桌上。
“坐。”他言简意赅。
周浩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他看了看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父母鼓励的眼神,迟疑了几秒,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挪到石凳边,坐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去碰那杯茶。
“这是……”周浩母亲忍不住小声问。
“一点野山茶,安神。”李玄语气平淡,“山里采的,不值钱。心里燥得慌的时候喝一点,能静静心。”
他说得太过轻描淡写,仿佛就是在路边随手摘的树叶。
周浩父母将信将疑。他们带儿子看专家、吃进口药都没用,这一杯野山茶能顶事?
李玄不再多说,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周浩盯着眼前那杯茶,水汽袅袅升起,带着那股淡淡的苦香,不断钻进他的鼻子。他最近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胃口也差,但这股味道,却奇异地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捧住了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不烫,正好暖和他有些冰凉的手。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舒展开来的、碧绿的叶片,水色渐渐染上清透的淡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