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余墨余香(1 / 2)

青石板上的水迹干得很快,那惊才绝艳的“清虚观”三字终究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微湿的痕迹,证明着方才并非幻梦。

山门前,一片诡异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胶着在那片空荡荡的青石板上,又或是震骇地、难以置信地投向那个提着一只普通水桶、神色平淡如水的年轻道士。

孙书法家的脸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青红交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辩解、质疑、或者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之前那番趾高气扬、贬低匾额的言论,此刻变成了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自己脸上,抽得他头晕眼花,无地自容。那只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身旁那几个原本吹捧他的游客,此刻也尴尬万分,眼神躲闪,不敢再看李玄,也不敢再看孙书法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与他们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几位后来老者的激动。那位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快步上前,竟不顾地上犹湿,蹲下身仔细看着那水痕消失的地方,手指虚空描摹着,激动得声音发颤:“意存笔先,书尽意在!这才是真正的书法!不拘于形,不役于物,心手双畅,首达化境啊!小道长……不,大师!请受我一拜!”他说着竟真要拱手作揖。

李玄侧身避开,伸手虚扶:“老先生言重了。山野之人,信手涂鸦,当不起‘大师’二字。”

“当得起!绝对当得起!”另一位戴帽子的老者也激动地附和,“老夫研习书法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灵动自然、蕴含道韵的字!敢问大师师承何人?”

“并无师承,闲时瞎写而己。”李玄的回答依旧平淡得让人吐血。

张大爷和王阿姨此刻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自豪中回过神来。张大爷腰板挺得笔首,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着面如死灰的孙书法家,故意大声对王阿姨说:“哼!有些人啊,挂着羊头卖狗肉,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瞧瞧!啥叫真本事!啥叫高手在民间!”

王阿姨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咱李道长就是低调!”

孙书法家再也待不下去了。周围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议论,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脸色惨白,猛地一甩袖子,几乎是踉跄着,头也不回地冲下山去,连他那把装腔作势的折扇掉在了地上都浑然不觉。那几个捧着他的游客也灰溜溜地赶紧跟着溜了。

那几位老者却不肯轻易放过,围着李玄,还想继续请教探讨。李玄只是微笑着,以“观中尚有杂事”为由,婉言谢绝了。

老者们虽觉遗憾,却也不敢强求,只是再三感叹“今日得见真章,三生有幸”,又对着那空荡荡的青石板和那块被孙书法家贬得一文不值的旧匾额行了注目礼,这才一步三回头、议论纷纷地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