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传销阴霾并未因清虚观的宁静而散去,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那些西装革履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更加活跃地穿梭在游客之中,寻找着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这日晌午过后,山道上传来一阵略显激烈的争执声,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同学,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我们都是为你着想!”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年轻男子声音急切,几乎带着恳求,却掩盖不住那股强硬的推销意味。
“我……我真的需要再想想,而且我下午还要赶回学校……”一个略显稚嫩和犹豫的男声回应着,语气里充满了为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想想?机会不等人啊!你看王哥,加入团队才半年,现在己经月入过万了!你难道不想像他一样成功吗?”另一个声音加入,更加油滑老道,“就是去听听课,感受一下氛围,又不损失什么,对吧?”
李玄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翻阅一本古籍,闻声抬眼望去。只见山道拐弯处,两个刚才张大爷描述过的“西装男”,一左一右,几乎是将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气十足的年轻男孩半围在中间。男孩面色发白,眼神躲闪,想走却被两人用身体和话语牢牢缠住,进退两难。
张大爷刚好从后山溜达回来,一见这情景,火气立刻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又是这帮兔崽子!光天化日还敢强拉人?!”
“大爷。”李玄轻声叫住了他,摇了摇头。
张大爷急道:“再不拦着,那娃娃就被他们忽悠走了!”
李玄合上书,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走向那三人,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到道观门口那棵老槐树下,仿佛只是出来透透气。
他的出现,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山道上几人的目光。
那两个传销分子见有人注意到这边,尤其是看到李玄一身道袍,气质不凡,动作稍稍收敛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放开那男孩的意思。
李玄的目光掠过那两个急切而油腻的年轻人,最终落在那个满脸无助的男学生身上,温和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善信,可是来观里敬香的?时辰尚早,不妨进来歇歇脚,喝杯清茶,静一静心再决定去向不迟。”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那男孩本就是来道观的香客,只是暂时被路人缠住问路一般。
男孩一愣,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啊……是,是,我想进去看看……”
那两个传销分子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那个油滑些的立刻堆起笑脸对李玄说:“道长,我们跟这位小兄弟聊点正事,马上就完,不耽误您……”
李玄仿佛没听见他的话,目光依旧看着男孩,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心不静,如何能辨明方向?暑气燥热,易惹心烦。进来喝杯茶,降降火气吧。”
他这话,明着是对男孩说,暗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那两个传销分子营造的急切而浮躁的气泡。
那男孩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猛地挣脱开两人的无形钳制,快步向道观门口走来,嘴里连连说着:“谢谢道长!我是有点渴了……”
两个传销分子脸色一变,还想再拦,但李玄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树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深邃得让人莫名感到一种压力,仿佛所有的小心思和伎俩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