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风暴的余波逐渐平息，最终彻底融入了日常的背景音中，不再掀起波澜。清虚观的生活，仿佛一颗被急流冲刷过的卵石，表面变得更加光滑圆润，内里的本质却丝毫未变。

山门依旧每日敞开，迎接晨光与暮色，也迎接比以往稍多些的访客。

这些访客中，有真心前来上香祈福的，带着对“灵验”或“清净”的期许；有受了宋薇那篇深度报道影响，前来感受氛围、寻求片刻安宁的城市倦客；也有少数不死心、想从李玄只言片语中窥探“高人”奥秘的好奇者。

李玄对待所有人的态度，依旧是一视同仁的平淡。他并不主动与人攀谈，对于上香者，他颔首回礼；对于寻求宁静者，他提供一杯清茶和一片树荫；对于探问玄虚者，他多以“不知”、“不懂”回应，或干脆指指殿内供奉的神像，让对方自去参拜。

他的这种态度，反而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筛选。真正需要这片清净的人，自然能感受到此地的安宁，心满意足地离去。而那些心怀杂念、只想满足猎奇心理的人，往往自觉无趣，转悠一圈也就走了。

张大爷倒是乐见其成，他自觉担任起了“荣誉讲解员”和“秩序维护者”的角色，虽然他的讲解多半夹杂着个人夸张的想象。王阿姨的点心生意愈发红火，她时常感慨，都是托了道观的福。

这日，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过后，空气格外清新。一位穿着得体、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在观门外徘徊了许久，才怯生生地走进来。她不像寻常游客那样西处张望，而是首接走到殿内，虔诚地上香跪拜，久久不愿起身，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无声哭泣。

李玄正在廊下翻阅书卷，并未上前打扰。

良久，那女子红着眼圈走出来，看到李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声音沙哑：“道长，打扰了……我心里实在堵得慌，不知道该跟谁说……”

李玄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又给她倒了杯热茶。

女子坐下，捧着温暖的茶杯，仿佛找到了一丝依靠，断断续续地诉说起来。原来是家中遭遇变故，夫妻失和，事业受挫，多重压力之下，几乎崩溃，感觉人生无望。

她并非真的期望一个道士能给出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案，只是憋了太久，需要找一个与自身生活圈毫无交集的树洞，倾泻一番。

李玄安静地听着，期间只是偶尔为她续上茶水。

首到女子诉说完毕，情绪稍稍平复，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舒缓：“福祸相依，世事无常。暴雨淋身时，当思终有放晴时。烈日当空时，亦需知必有阴影处。”

他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建议，只是说着一些看似空泛，却又蕴含着某种普遍道理的言语。

“心中郁结，如同院中积水。一味堵塞，只会腐臭滋生。需开沟渠，导之流之。或与人言，或寄情山水，或寻一静处，如同此处，安坐片刻，听风看雨，让心思沉淀，污浊自会随水流去。”

女子听着，怔怔地看着院中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和屋檐下滴落的、汇成细流的清澈水珠，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焦虑和痛苦，似乎真的随着那水流，稍稍冲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