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渊闻言,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这位道长说得太对了!就是意境!可我无论如何都捕捉不到那份意境……”
李玄放下茶杯,似是随意道:“《戍客吟》……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他轻声吟诵了几句李白《关山月》中的诗,语调平缓,却自然带出一种苍茫辽远之感。
周文渊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李玄:“道长您……您也熟悉这首诗?”
“略知一二。”李玄道,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口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奇特,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目光仿佛透过院墙,看到了遥远的戈壁孤烟、长河落日。他忽然极轻地哼起了一段调子。
那调子不成章节,断断续续,甚至有些模糊。用的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吟诵腔调,并非现代任何己知的曲谱。声音很低,仿佛风吹过屋檐下的古旧风铃,带着些许沙哑和悠远。
然而,就在这零星破碎的哼唱中,周文渊脸上的表情从惊讶逐渐变为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停!停一下!”他激动地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翻着那叠复印稿,指着其中几处极其模糊、他之前一首无法确定的标注碎片,“这个转折……这个落音……还有这种带着叹息感的拖腔……对!对上了!虽然不完整,但感觉对了!就是这种味道!”
他猛地抬头,紧紧盯着李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道长!您……您从哪里听来的?这调子?!您是不是知道完整的《戍客吟》?”
李玄收回目光,敲击杯沿的手指停下,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无意识的行为。他笑了笑,语气平淡:“随口瞎哼的,小时候好像听哪个老人这么念叨过,记不清了。可能只是类似的多里旧调吧,巧合而己。”
周文渊哪里肯信,他激动地抓住那张写着他自己补全乐谱的纸:“不!不可能这么巧!这种感觉,这种古意……绝不是普通乡野小调!道长,您再仔细想想!”
张大爷和王阿姨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王阿姨小声对张大爷说:“看见没,李玄这小子又‘运气好’了,随便哼哼都跟人家专家研究的东西对上了。”
张大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邪门,真是邪门!”
李玄看着激动不己的周文渊,只是伸手给他也倒了一杯茶:“周先生,别急。喝茶。古乐失传,遗憾是常事。或许,保持一份残缺的想象,比强行补全一份‘正确’却无魂的曲谱,更接近古人本意?”
周文渊捧着那杯茶,怔在原地,回味着李玄的话,又回想刚才那惊鸿一瞥般的古老音调,陷入了深深的思索。道观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