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区迎来了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山峦叠翠，云雾缭绕，晨光夕照都格外动人。游客数量明显增多，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爱好者们也成了景区一景。

周三下午，道观里比平时稍微热闹些。几个游客在殿内上香，张大爷和李玄在院角的石桌上下棋，大黄狗趴在李玄脚边打盹。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手里拿着高级相机，在道观门口来回踱步，眉头紧锁。他几次举起相机对着道观的飞檐、古树、或是院内的人物，又很快放下，摇头叹气。

王阿姨正好来给李玄送新做的绿豆糕，看见这男人在门口转悠半天，便热心问道：“小伙子，拍照片啊？进来拍呗，我们这道观虽然不大，但挺上相的。”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憔悴但五官端正的脸。他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姨，我……我再看看。”

李玄落下一子，吃了张大爷一片棋，才慢悠悠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那男人似乎终于下定决心，走进院子。他先是对着大殿拍了几张，然后尝试不同角度，但表情始终带着不满和焦虑。

张大爷输了一局，一边重新摆棋一边嘀咕：“这年轻人，转得我眼晕。”

男人转到李玄和张大爷下棋的角落，镜头无意中对准了正在凝神思考下一步棋的张大爷，以及一旁悠闲品茶的李玄。

就在他准备按下快门的瞬间，李玄忽然微微侧身，抬手为张大爷己经空了的茶杯续上茶水。这个简单的动作恰好改变了画面的构图。

男人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快门上。

李玄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光影瞬息万变，执着于预设的画面，反而会错过真正的瞬间。”

男人浑身一震，放下相机，惊讶地看着李玄：“您……您懂摄影？”

李玄轻轻摇头：“略知皮毛。只是看先生在此徘徊良久，似是有所困扰。”

这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男人长叹一声，在王阿姨搬来的小凳上坐下。

“我叫周铭，是个职业摄影师。”他揉着太阳穴，“这次接了个很重要的拍摄任务，为一本高端旅游杂志拍摄景区专题。 deadline 快到了，但我总觉得拍出来的东西缺了点什么。”

他从相机里调出几张照片给李玄看：“技术没问题，构图也标准，但就是……太平淡了，没有灵魂，没有那种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张大爷凑过来看了看：“哎哟，这拍得不是挺好嘛！比我这老头拿手机拍得强多了！”

周铭苦笑：“大爷，技术好和能打动人不是一回事。”

李玄瞥了几眼照片，点了点头：“匠气太重，失了本真。”

周铭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知音：“对！就是这个意思！您能说得具体点吗？”

李玄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摄影如修道，过于追求形式和技巧，反而会被束缚。何不放下执念，随心而拍？”

周铭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