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站起身,指着院中一棵老柏树:“你看那棵树。”
周铭顺着看去。时近黄昏,夕阳斜照,为老柏树镀上一层金边,而树身大部分却处在阴影中,明暗对比强烈。
“若按常规,你会怎么拍?”李玄问。
“可能会等光线再柔和些,或者用闪光灯补光,平衡明暗对比……”周铭下意识地回答。
“为何不尝试就拍现在的样子?”李玄说,“捕捉这片刻的真实——光明与阴影共存,如同阴阳相生。缺陷本身,或许正是最动人的地方。”
周铭怔住了,久久凝视着那棵老树。
李玄不再多言,重新坐下与张大爷下棋。
周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突然举起相机,不再纠结于参数和构图,而是单纯地通过取景器观察这个世界。
他拍下了夕阳中明暗交错的老柏树,拍下了石桌上棋局进行时张大爷皱紧的眉头和李玄从容的姿态,拍下了趴在光影交界处打盹的大黄狗,拍下了殿前袅袅升起的香烟被夕阳穿透的瞬间……
他完全沉浸在了拍摄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己的焦虑和压力。
首到夕阳西下,院中的光线变得柔和朦胧,周铭才放下相机,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他对李玄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道长指点!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李玄只是微微一笑:“明白与否,在于心,不在言。”
周铭再次道谢,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道观,与来时判若两人。
王阿姨好奇地问李玄:“你跟他说啥了?他好像突然开窍了似的。”
李玄收拾着棋盘,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告诉他,有时候不需要想得太复杂。”
张大爷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容易想太多。下棋也是,简单一步棋非要想半天!”
道观渐渐安静下来。夕阳的余晖将整个院子染成暖金色。
李玄站在院中,看着周铭离开的方向,轻轻点头。
“有道是: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但愿他能真正领悟。”
大黄狗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
李玄弯腰摸了摸狗头,转身走向后院准备晚课。
山风渐起,吹动道观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