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朱雄英反应极快,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就在朱允熥即将脸着地的瞬间,张开双臂,稳稳地、结结实实地将这个扑来的“小火球”接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力让他也微微晃了一下,但他立刻抱紧了弟弟。
“哇,大锅,真的是大锅肥来了。” 朱允熥惊魂未定,小脸吓得有点白,但瞬间就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他两只小胳膊死死搂住朱雄英的脖子,把满是奶香气的脸蛋埋在哥哥的颈窝里,又哭又笑,鼻涕眼泪蹭了朱雄英一肩膀,“大锅回来了,允熥想大锅,天天想。”
这份毫无保留、炽热滚烫的依恋,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朱雄英心中所有的壁垒。他紧紧地回抱着怀里柔软的小身体,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带着温度的重量。五年,他错过了这个小生命从襁褓婴孩到蹒跚学步的太多过程。强烈的愧疚和汹涌的怜爱交织着冲上心头,他的眼眶也彻底红了。他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弟弟柔软的头顶,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和温柔:“大哥回来了…允熥乖,大哥也想你…”
这边兄弟俩紧紧相拥,那边,又有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在奶娘和宫女的引领下,怯生生地从殿门探出了头。正是江都郡主和宜伦郡主。她们穿着同样精致的小袄裙,梳着可爱的双丫髻,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好奇、陌生,还有一点点对眼前这个“大哥哥”的羞涩。
朱雄英抱着允熥,蹲下身来,脸上努力绽放出最温暖的笑容,朝两个妹妹伸出手:“江都,宜伦,过来,到大哥这里来。”
江都毕竟大一些,胆子也稍大,这个时常在坤宁宫请安时见到的、总是被皇爷爷和皇奶奶夸赞的哥哥。她抿着小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过血缘的牵引,迈着小碎步,像只谨慎的小鹿,慢慢挪到了朱雄英面前,小声地唤了一句:“大哥…”
而宜伦,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叫了声大哥。
朱雄英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一手稳稳抱着允熥,一手将江都揽近些,又用眼神鼓励着宜伦走到自己身边。他低下头,挨个虚亲了弟弟妹妹的额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江都乖,宜伦也乖,大哥以后天天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允熥第一个大声响应,搂着哥哥脖子的小胳膊收得更紧了。
“好…”江都小声应着,小脸上也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好呀!”宜伦也开心地拍着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朱标和常洛灵早己走下丹墀,来到了孩子们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长子抱着幼子,轻声细语地哄着两个小女儿,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
朱标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一只按在了朱雄英的肩膀上,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无言的慰藉;另一只则轻轻抚摸着允熥的小脑袋。
常洛灵更是情难自禁,她伸出手,将朱雄英连同他怀里的允熥轻轻地、紧紧地搂入怀中。她将脸埋在长子的发顶,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衫,声音破碎而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英哥儿,娘的英哥儿…”
“娘…”朱雄英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父亲手掌的厚重,弟弟妹妹们依偎在身边的柔软,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家”的完整感觉,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紧紧包围,填补了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空洞。
“爹,娘,儿子回来了。”他终于清晰地、带着浓重鼻音地唤了出来。这声呼唤,穿越了五年的时光,终于落在了它本该归属的地方。
朱标重重地点头,喉头哽咽,只发出一个单音:“嗯!” 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常洛灵更是紧紧地搂着孩子们。
周围的宫人内侍们,无不被这感人的一幕动容,纷纷低下头,或悄悄抹泪,或露出欣慰的笑容。连空气似乎都变得格外柔软起来。
“大锅,”允熥在哥哥怀里扭了扭小身子,献宝似的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给。”
那是一个小小的、用上好白玉打磨的九连环,玉质温润,显然是精心制作的玩具,只是其中一个环似乎被摔裂了一道细纹。小家伙举着它,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朱雄英看着这带着裂痕的九连环,再看看允熥纯真无邪的笑脸,他接过那带着弟弟体温的玩具,珍重地握在手心,笑容温暖:“谢谢允熥,大哥很喜欢。”
“大哥教允熥。”允熥兴奋地拍手。
“好,大哥教你。”朱雄英笑着应承。
一旁的江都也细声细气地说:“大哥…”她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白丝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辨不清是梅花还是桃花的小花。
朱雄英接过这方承载着妹妹心意的帕子,心中暖流涌动:“大哥一定好好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