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回东宫后(1 / 2)

朱雄英被弟弟妹妹们的纯真包围着,忍不住朗声笑起来。他放下允熥,一手牵起江都,另一只手想去牵宜伦,宜伦的小手立刻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他对父母道:“爹,娘,我们进去吧?”

“好,好,进去!都进去!”朱标连声道,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常洛灵也擦着眼泪,笑着点头。

一家人簇拥着,走进了端本宫。殿内早己布置一新,熏着淡淡的暖香。宫人们轻手轻脚地将朱雄英带来的箱笼安置到他阔别己久、如今重新为他收拾出来的寝殿东偏殿中。

午膳自然是在东宫用的。席间,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热闹。允熥兴奋地缠着朱雄英问东问西,小嘴叭叭个不停;江都和宜伦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饭,时不时偷偷看朱雄英一眼。朱标和常洛灵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不停地给孩子们布菜,尤其是给朱雄英,恨不得把五年缺失的关爱都在这一顿饭里补回来。

朱雄英吃着母亲夹到碗里的、他幼时爱吃的珍珠丸子,听着父亲询问他在大本堂读书的心得,看着弟妹们纯真的笑脸,感受着这久违的、喧闹而温暖的烟火气,心中一片安宁与满足。

东宫的上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回荡起属于朱标这一房儿女们共同嬉戏的、充满生机的欢声笑语,这笑声穿透了宫殿的厚重,融入了洪武十六年格外温暖的春风里。

……

与热闹的端本宫相比,此时的坤宁宫,却仿佛被朱雄英的离去抽走了所有的生气。午后慵懒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规整却冰冷的光斑,殿内空旷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沉的微响。

朱元璋下了朝,褪去沉重的十二章衮服,换上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背着手,在坤宁宫前殿踱步。他的步子比平日更沉,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案几上,马皇后亲手备下的几碟精致点心——栗子糕、豌豆黄、杏仁酥,整齐地摆着,一口未动,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落寞。

马皇后坐在临窗的椅子上,呆呆的看着饭桌。殿内伺候的宫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

“咳。”朱元璋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殿宇,最终落在马皇后身上,“今儿…朝上,云南那边又有捷报,傅友德他们清剿残匪颇有成效。”他试图挑起一个话题,打破这沉寂。

“嗯,是好事。”马皇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婉笑意,应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显得有些飘忽。她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杏仁酥,轻轻掰开一小块,递给朱元璋,“重八,尝尝,新做的,还酥脆着。”

朱元璋接过,却只是捏在手里,并未送入口中。他看着马皇后那张陪伴他走过烽火硝烟、经历无数明枪暗箭的熟悉面容上,此刻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寂寥。他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空落落的?往日里,这个时辰,那小子要么在摇头晃脑地吃着糕点,要么就是在殿前空地上带着“操练”他那套奇怪的“强身术”,要么就是凑到他案前,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那鲜活的声音,那明亮的眼神,那小小的身影在殿内穿梭带来的勃勃生气,仿佛将这深宫的暮气都驱散了。如今,骤然抽离,留下的是一片令人不适的真空。

两人一时无话。朱元璋捏着那块杏仁酥,踱到殿门口,望着东宫的方向。那边隐约传来一点模糊的、似乎是孩童嬉闹的声响,隔着重重殿宇,听不真切,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他心底某个角落。他烦躁地皱了皱眉,猛地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粗嘎:“这小子,在东宫…也不知吃得惯不惯?标儿那边厨子的手艺,怕是比不上你这里的精细。” 这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却分明透着挂念。

马皇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一个更温煦些的笑:“东宫的小厨房也是用心伺候的,洛灵也心细。雄英大了,总要学着适应。况且,骨肉团聚,是天大的喜事。” 她像是在安慰朱元璋,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那望向东宫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里面盛满了不舍与牵挂。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帝后二人,一个负手而立,眉头紧锁;一个倚门而望,眼神空茫。偌大的坤宁宫,金碧辉煌,却因少了一个人的气息,显得格外空旷冷清。午后的阳光一寸寸挪移,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更添几分孤寂。案几上那几碟无人问津的点心,成了这份冷清最无声的注脚。

……

东宫那边,午膳的热闹喧嚣渐渐平息。允熥被奶娘抱去午睡,小脸上还带着与朱雄英玩耍后的兴奋红晕。江都和宜伦也被各自带了下去。殿内只剩下朱标、常洛灵和朱雄英三人,气氛温馨而宁静。

朱雄英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在父母满足而欣慰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窗外坤宁宫的方向。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抬起头,清澈的目光看向朱标和常洛灵,声音清晰而郑重:“父王、母妃,儿臣有件事想跟您二位商量。”

朱标和常洛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关切:“雄英/英哥儿,你说。”

“儿臣今日搬回东宫,能与父王、母妃、弟弟妹妹们朝夕相处,心中甚是欢喜,”朱雄英语气诚恳,“只是…儿臣对皇奶奶那边,心里…有些放不下。”

常洛灵心中了然,柔声道:“是担心你皇爷爷和皇奶奶?”

朱雄英点点头,小脸上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儿臣在坤宁宫住了近六年,皇爷爷每日下朝,必要考校儿臣功课,或是讲述朝政得失、前朝兴亡;皇奶奶更是事无巨细,亲自照料儿臣的衣食起居。殿内殿外,处处都是他们的身影和声音。如今儿臣骤然离开,殿内一下子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儿臣不敢想象,皇爷爷和皇奶奶此刻心里是何滋味。方才午膳,儿臣吃着娘夹的菜,忽然就想,皇奶奶那边,今日的饭菜,不知吃的是什么。”

朱标和常洛灵闻言,心中俱是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暖流和酸楚。儿子这份细腻的体察和孝心,让他们既感动又心疼。

“儿臣想,”朱雄英看着朱标和常洛灵,眼神恳切而坚定,“儿臣搬回东宫居住,是为了全父子母子之情,兄弟手足之谊。然皇爷爷、皇奶奶抚养教导之恩,如同再造。为人子孙,岂能因居所迁移,便疏于晨昏定省?儿臣恳请父王、母妃允准,从今日起,儿臣每日晚膳,仍回坤宁宫,陪伴皇爷爷、皇奶奶用膳。 一则尽孝心,二则也让二老心安,知道儿臣虽居东宫,心却时刻牵挂着他们。待晚膳毕,儿臣再回东宫歇息,绝不耽误明日的功课与陪伴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