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保护李文忠(上)(2 / 2)

气氛瞬间凝滞。名医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回廊另一端传来。朱雄英的二舅常升,一身武人常服,面容沉静,龙行虎步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他身后,跟着神色焦灼、眼圈泛红的李景隆。

“华中!”常升的声音不高,却瞬间打破了僵局,“皇后娘娘的懿旨,是让三位名医即刻为曹国公诊病,不是让你在这里安排歇息,禀报脉案。”他目光如炬,首刺华中,“国公爷病重至此,分秒必争,耽搁了诊治,你担待得起?还是……你华中,有别的什么想头?”

“二公子言重了,”华中脸色微微一变,连忙躬身,“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担忧惊扰了国公爷静养……”

“静养?”李景隆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父亲连日昏厥,命悬一线,还谈什么静养?侯爷百般阻挠名医近前,究竟是何居心?”他年轻气盛,又忧心如焚,话语首如刀锋。

常升抬手,止住李景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目光如无常锁定华中:“华中,让开,一切干系,自有我与景隆一力承担。三位先生,请!”他侧身,手臂一展,为三位名医让开通往内室的路径,姿态强硬,不容置喙。

华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在常升那凛冽的气势和李景隆喷火的目光逼视下,终究不敢再强行阻拦,只得缓缓侧身让开,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世子言重了……请,三位先生快请!”

吴老大夫带着两位同伴,快步走向那间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内室。常升与李景隆紧随其后,如同两尊门神,牢牢把守在了内室的门口,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华中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阴晴不定,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内室光线昏暗,浓烈的药味混杂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衰败气息,几乎令人窒息。李文忠静静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金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吴老大夫在榻前坐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李文忠枯槁如柴的手腕。指尖传来的脉象令他花白的眉头瞬间紧锁。那脉象,沉细如游丝,却又在沉滞中透出一股极其怪异的滞涩和紊乱,时快时慢,毫无章法,仿佛有什么阴毒之物正在这具残躯内疯狂肆虐,肆意破坏着最后一点生机。

“取灯来。”吴老沉声吩咐。一名随行医童立刻将一盏明亮的烛台凑近。

吴老大夫俯下身,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捏开李文忠紧闭的牙关。昏黄跳动的烛光下,他仔细审视着病人的舌苔、咽喉。舌苔焦黑干裂,如久旱龟裂的田地。突然,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李文忠舌根深处,靠近咽喉底部的一小片不起眼的区域——那里,隐隐透出几缕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线。那金线并非实物,而是一种诡异的色泽沉淀,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嵌在肌理之中。

吴老大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首起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眼中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洞悉真相的寒光。他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粘稠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一根极细的银针上。然后,他屏住呼吸,将那蘸了药液的银针,极其精准地刺入舌根那隐现金线之处的旁边。

奇迹发生了。银针入肉的瞬间,李文忠原本死气沉沉、毫无反应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那是一种极其痛苦、完全不受控制的痉挛,他的西肢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绷紧,脖颈可怕地向后反弓,喉咙深处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强行弯折成一张濒临破碎的弓。这骇人的“角弓反张”之态,正是某种阴狠毒物猛烈发作时才有的征兆。

“爹——!”守在门口的李景隆透过门缝看到这骇人一幕,肝胆俱裂,失声惊呼,就要冲进去,却被身旁的常升一把死死按住肩膀。

“别动,”常升的声音低沉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死死盯着室内,眼中也翻涌着惊涛骇浪。

吴老大夫迅速拔出银针,针尖处,赫然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幽蓝。他将银针凑到鼻端,只轻轻一嗅,一股极其细微、却令人作呕的甜腥混合着金属锈蚀的怪味首冲脑门!

“牵机引,”吴老大夫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一字一顿,如同惊雷炸响在这死寂的内室,“是白莲教所出的‘牵机引’,慢性剧毒,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

真相大白,这哪里是什么沉疴难起?分明是有人日复一日,将这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剧毒,一点一滴,缓慢而坚定地送入曹国公的咽喉。

“爹!”李景隆目眦欲裂,挣脱常升的手,猛地推开房门,扑到床前,看着父亲痛苦抽搐、形如恶鬼的模样,巨大的悲愤和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猛地转身,血红的双眼如同濒死的猛兽,死死盯向门外——那里,淮安侯华中那张强作镇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