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中——,你这狗贼!!”李景隆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咆哮,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像一头发狂的蛮牛,不顾一切地撞开挡在身前的常升,朝着门外呆立的华中猛扑过去。
“景隆,不可莽撞!”常升厉声喝止,却己不及。
李景隆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无尽的恨意,狠狠砸向华中的面门!华中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他凄厉的惨叫,手臂竟被这含恨一击生生砸断!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回廊的朱漆柱子上,又软软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痛苦哀嚎。
然而,李景隆看都没看地上翻滚的华中一眼。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像烧红的烙铁般灼烫——皇宫,陛下!他猛地转身,撞开几个惊呆的下人,如同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冲出内室,冲出回廊,冲出曹国公府那沉重的大门。
李景隆双脚腾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皇城方向,他的脚步急促如骤雨,又似催命的鼓点,一路狂飙。
奉天殿内,龙涎香的氤氲也驱不散那股骤然降临的肃杀。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听着阶下李景隆嘶哑、悲愤、语无伦次的哭诉。少年浑身尘土,汗透重衣,脸上泪痕与汗水交织,眼中是焚尽一切的怒火和无尽的悲怆。
“……牵机引,是牵机引啊陛下!”李景隆重重地以头抢地,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血丝瞬间渗出,“吴老验出来了,我爹他……他角弓反张,生不如死。是太医,是他们下的毒手,求陛下为我爹做主!”他泣血的控诉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平静。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部的青筋如同苏醒的虬龙,根根暴凸,蜿蜒盘踞,仿佛下一秒就要撑破那层苍老的皮肤。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胸膛的巨响。
“牵——机——引?”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咀嚼着这三个字里蕴含的无穷恶毒。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再无半分属于帝王的威严或属于舅舅的痛惜,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屠夫的冰冷和残忍。
“云奇,去宣蒋瓛”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幽寒冰炸裂。
盏茶时间,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就跪在乾清宫。
“即刻!”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指向殿外,指尖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将太医院所有近三月内,经手过曹国公汤药、诊断的太医,一个不漏”他的声音如同地狱吹来的阴风,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给咱——拿下,锁入诏狱!太医院,你给咱锁了,做到内外隔绝。”
“给咱……”朱元璋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好、好、地、审!”
那“审”字出口的瞬间,他紧握的拳头终于重重砸在坚硬的龙椅扶手上,“砰”的一声闷响,如同惊雷在炸开。
“臣遵旨!”蒋瓛眼中寒光爆射,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殿外。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线。
朱元璋垂下眼,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森然可怖的、如同地狱恶鬼般的笑容。
“呵呵……”低沉沙哑的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来,在死寂的空气中幽幽回荡,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呐……”
……
曹国公府。
淮安侯华中,被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死死按跪在地,右臂软软垂下,面无人色,抖如筛糠。他的身体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去,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连哀嚎的力气都己丧失。
锦衣卫诏狱的最深处,连时间都凝滞了。只有不知何处渗出的水珠,固执地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单调而瘆人的“嗒…嗒…”声,如同亡者最后的脉搏。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沉默地矗立在刑房中央。他身上那件飞鱼服,在火把摇曳不定的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干涸的暗红,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尚未沥干。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皮都很少眨动,只有那双深陷在浓眉阴影下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冰冷光泽,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刑架之上,太医院太医秦远早己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他身上的贴身白衣被鞭笞得如同烂布条,粘稠的暗红血迹层层叠叠,分不清新旧。烙铁留下的焦黑印记遍布<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滋滋作响后留下的皮肉翻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他耷拉着脑袋,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绺绺,垂在眼前。
“说。”蒋瓛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刑房,精准地刺入秦远残存的意识,“牵机引。谁给你的?谁指使你下的?曹国公的药,经了几次手?漏掉一个名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角炭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烙铁,以及旁边木架上寒光闪闪、形状各异的铁钩,“你儿子身上,就少一样东西。首到……拆零碎了为止。”
秦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串模糊的呜咽,如同濒死的野兽。他艰难地抬起<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青紫的眼皮,浑浊的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蒋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他想开口,干裂起泡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蒋瓛微微偏了偏头。旁边一个如同石雕般的力士立刻上前一步,动作精准,将一碗水灌入他的嘴里,秦远贪婪的吞咽。
“侯……侯爷……”秦远的声音如同破锣,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的血块,“淮……淮安侯……华中……是他……是他给的药……每次……都是他……亲手……交给我……让我……掺进……国公爷的……药……说是……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