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蒋瓛查案(一)(1 / 2)

“蒋瓛…” 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咱的刀,钝了?还是咱的眼,瞎了?” 他俯身,龙袍上的狰狞金蟒几乎要贴上蒋瓛的脸,“谁的手,敢往咱心窝子里捅?”

蒋瓛身着赤红常服,腰挎绣春刀,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寒潭,冰冷得不带一丝活气。

“臣无能,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声音平首,毫无波澜。

朱元璋看着蒋瓛,一字一句,从齿缝里迸出:“查,咱要知道,是谁的爪子,敢伸进这碗药里,活要见人——” 朱元璋那双经历过尸山血海、此刻却因震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攫住蒋瓛,“死,也要给咱把尸首拖到午门外,剐碎了喂狗。”

“臣,遵旨。” 蒋瓛躬身,动作干净利落,如同一柄出鞘的刀。他转身退下,赤红的袍角在门槛处一闪。

……

锦衣卫诏狱,瞬间成了修罗场。

前厅,所有在李文忠病中侍奉过汤药的人,从开药的太医、煎药的医士、抓药的小吏,全被剥去了外衣,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刺骨的地上。他们被绳索反绑,连成一串,如同待宰的牲口。屋内弥漫着浓烈的汗味、尿骚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蒋瓛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橘子。橘皮被撕开时发出“嗤嗤”的轻响,清冽的酸香在浑浊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他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橘瓣上的白色经络,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几十条人命,而是一堆碍眼的尘埃。

“淮安侯,” 蒋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国公爷的药,你为什么要下毒?”

跪在最前头的淮安侯华中,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破碎:“是…是本侯…”

“哦?” 蒋瓛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着,目光依旧落在剩下的橘子上,“为何?” 他抬了抬手。

华安突然苦笑,“本侯的家人,被张逆余孽绑架了?”

“为何不报?” 蒋瓛轻笑一声,终于抬眼看向华中。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华中瞬间如坠冰窟。

两个膀大腰圆的锦衣卫力士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架起<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的华中,不由分说将他拖向角落里早己备好的刑具——一张特制的铁椅,椅面布满尖锐的凸起,椅背上方悬挂着粗大的绳索和闪着寒光的铁钩。

“淮安侯骨头怕是松了。” 蒋瓛的声音依旧平淡,“帮老人家紧紧骨,让他清醒清醒。”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撕裂了空气,铁椅上的凸起深深嵌入皮肉,绳索勒紧,铁钩悬于头顶…行刑的力士面无表情,手法精准而冷酷。每一次绳索的收紧,每一次铁钩的威吓,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和皮肉撕裂的闷响。华中的惨叫声由高亢变得嘶哑,最后只剩下嗬嗬的抽气,鲜血顺着铁椅边缘汩汩流下,在冰冷的地砖上蜿蜒出暗红的溪流。

蒋瓛重新拿起一瓣橘子,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身后的阴影里,站着两个身材异常矮小、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如同没有呼吸的石像。只有偶尔从斗篷下摆露出的、绑着奇怪皮扣和细小锋利工具的靴子,透着一丝非人的诡异。

“淮安侯,痛快点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蒋瓛吐出橘核,声音轻飘飘的。

没想到华中是块硬骨头。

蒋瓛接着提审了一个医士,医士喉咙里咯咯作响,眼睛死死瞪着蒋瓛,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最终头一歪,昏死过去。一股恶臭弥漫开来。

“废物。” 蒋瓛皱了皱眉,挥了挥手。昏死的医士被像破麻袋一样拖了出去。

拷问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间歇爆发的惨嚎中进行。煎药的医士被按在烧红的烙铁前,头发瞬间焦糊;抓药的小吏十指被竹签钉穿;太医则被扒光了衣服吊在梁上,细密的鞭痕在皮肤上交错纵横…

蒋瓛始终面无表情,如同在欣赏一出沉闷的戏剧。他身后的两个“鬼手”,如同没有感情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各种超越常人想象的酷刑。他们甚至用一种特制的、带着无数倒刺的细铁刷,在一个医士的背上反复刮擦,皮肉如同烂泥般被带下,露出森森白骨。

蒋瓛终于吃完了最后一个橘子瓣,慢条斯理地用雪白的丝帕擦了擦手指,将沾着点点汁水的帕子随手扔在托盘上。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或昏死、或抽搐、或气息奄奄的幸存者,抬步向外走去,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侧头对阴影里的一个千户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去查,近三个月,所有进出过太医院的人,尤其是…采买药材的。”

……

雪,不知疲倦地下着,覆盖了白日的喧嚣,也暂时掩埋了诏狱内的血腥。蒋瓛并未回锦衣卫衙门,他的轿子悄无声息地停在城南一条偏僻小巷深处。巷口,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乞丐,浑浊的眼睛在蒋瓛下轿的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巷子尽头,是一家门脸破败、连招牌都没有的药铺。门板紧闭,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晕,混合着浓郁得呛人的草药味。

华中终于招了,他不忍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凌辱。这个药铺就是他供出来的。

蒋瓛独自上前,屈指在门板上叩了三长两短。片刻,门板“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干瘪蜡黄、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是个形容枯槁的老者,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蒋瓛。

“买药。” 蒋瓛的声音毫无起伏。

“什么药?”

“牵机引。”

老者眼皮猛地一跳,沉默片刻,沙哑道:“没有。”

“有。” 蒋瓛的语气不容置疑,“半年前,你卖出去过。卖给一个…身上带着水腥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