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蒋瓛查案(四)(2 / 2)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棉袍、戴着厚厚棉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中年人,坐在窗边。他的位置极佳,推开半扇窗,便能清晰地俯瞰皇城承天门的轮廓,甚至能隐约看到锦衣卫进出的人马。他面前摆着一壶粗茶,两碟干果,桌上摊开一本破旧的《金刚经》,手指在经文上缓缓划过,似乎在默诵。他的左手,始终拢在袖中,偶尔端起茶杯时,才露出小指——那里,赫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染着污渍的布条,形状怪异。

他便是刘一手。或者说,是易容改扮、藏匿于此的“鬼手”之一。

他并未远遁。正如蒋瓛所料,他要亲眼看着这场风暴的走向,判断“旧主”的反应,寻找生机,或者…同归于尽的机会。那本册子,是他保命的筹码,也是催命的符咒。他相信,只要册子在蒋瓛手里,“旧主”就寝食难安,迟早会露出马脚。他需要知道,“旧主”是选择壮士断腕,彻底抹杀所有痕迹(包括他),还是…被迫现身,试图与他交易?

楼下街道上,一队队顶盔贯甲的兵丁和眼神锐利的便衣不断穿梭,盘查比前几日更加密集、粗暴。刘一手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他能感觉到,网在收紧。蒋瓛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和甲叶碰撞的铿锵声。刘一手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绷紧,拢在袖中的左手微微一动。他不动声色地侧身,用眼角余光向下瞥去。

只见一队精锐的锦衣卫缇骑,正停在“听风阁”楼下。一个身着赤红常服、身形瘦削如刀的身影,踏着积雪走了下来,正是蒋瓛!

刘一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巧合?还是…自己暴露了?他瞬间排除了暴露的可能,他的易容术和藏匿手段天衣无缝,气味也用特制的药粉掩盖了。难道是排查到了这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继续在经文上滑动,仿佛沉浸其中。耳朵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捕捉着楼下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蒋瓛并未立刻上楼。他站在楼下,抬头望了望“听风阁”的招牌,又环视西周,目光扫过临街的每一扇窗户。刘一手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在自己所在的窗口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移开。

“搜。”蒋瓛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不高,却带着穿透风雪的力量,“所有雅间,所有客人。查路引,查行踪,查有无携带刻刀、药粉等可疑之物。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沉重的脚步声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蔓延,伴随着茶楼掌柜惊慌的赔笑和客人们不满或恐惧的议论声。

刘一手知道,不能再等了。蒋瓛亲至,绝非例行公事。他迅速扫了一眼室内。唯一的出口是门,己被堵死。窗户…下面是石板地,三楼,跳下去非死即残。他眼神一厉,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攥紧了一个小小的皮囊。

就在脚步声逼近“松涛”雅间门口,门板即将被推开的前一刻!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突然从雅间内传出!紧接着,一股浓密的、带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灰白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门缝、窗缝中汹涌喷出。

“咳咳咳!”

“毒烟,闭气!”

“保护指挥使大人!”

楼上楼下顿时一片混乱,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锦衣卫猝不及防,吸入烟雾,顿时涕泪横流,剧烈咳嗽,眼睛火辣辣地刺痛,瞬间失去了战斗力。烟雾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混乱中,一道青影如同鬼魅般撞开了雅间的后窗,那身影在空中一个极其灵巧的鹞子翻身,双脚在冰冷的墙壁上借力一点,竟如同壁虎般贴着墙面滑下数尺,然后轻飘飘地落向旁边一处低矮民居的屋顶,动作之快,身法之诡异,远超常人想象。

“在那里,放箭。”混乱中有人嘶吼。

几支劲弩破空而出,但那青影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积雪覆盖的屋脊上几个起伏转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箭矢,眼看就要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民居深处。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首静立在雪地中、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蒋瓛,动了。

他没有去追那逃窜的青影,而是猛地抬手,指向那青影刚刚借力滑下的墙壁位置,他的指尖,赫然夹着一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寒芒的钢针。

“咻——”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厉啸,那枚蓝汪汪的细针,以超越弩箭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射向青影刚刚蹬踏过的那处墙壁落脚点。

“噗!”

一声轻响。那青影身形猛地一个趔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扯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左脚脚踝处,一抹幽蓝瞬间隐没,正是蒋瓛的独门暗器——透骨针!针上淬有能瞬间麻痹筋骨的剧毒!

青影的身法顿时迟滞,他回头,怨毒无比地瞪了下方那个赤红的身影一眼,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一丝难以置信。他强提一口气,拖着瞬间麻木的左腿,速度大减地继续向黑暗深处逃窜,但身影己远不如之前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