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应天城还裹在严冬的尾巴里,护城河面上结着半化的薄冰,可这点寒意,丝毫冻不住满城几乎要沸腾的热闹。喧天的锣鼓自城内响起,压过了鼎沸的人声。
铿锵的铁甲自远方如潮水般涌入,先导的护旗卫戍肃然而入,甲胄鲜明,枪戟如林。而后,便是此番征南的两员主帅,征南将军、颍川侯傅友德与左副将军、永昌侯蓝玉并辔而行。
蓝玉一身锃亮的盔甲,猩红斗篷迎风猎猎,他端坐于雄骏的马上,面庞被功勋与意气磨得锐利,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倨傲笑意。他环视着两旁欢呼震天的百姓,听着那“万胜”的呼声海啸般扑来,不由微微昂首,侧身对身旁的傅友德朗声道:“颍川侯,此番平定云南,陛下闻报,不知该如何欣喜。依我看,太子会出午门,亲迎我等功臣。”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矜夸。
相比之下,傅友德却沉默得多。他同样甲胄在身,风尘仆仆,眉宇间虽亦有破敌建功后的释然,却更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并未如蓝玉那般西处顾盼,只微微颔首,回应着百姓的欢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
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巍峨的宫门,那一片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肃穆而庞大的皇城建筑群,沉默地矗立在应天城的中心。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清冷日光下泛着威严而冰冷的光泽。
……
朱标带着兵部、礼部、都督府等一干官吏在城门候着,只见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也由远及近轰然作响,百战百胜之势席卷而来,围观百姓自然是笑意满满,自然也不吝叫好之声。
藩国使者也都纷纷夸赞,只不过看他们的面色有些凝重,毕竟都是离大明不远的,大明兵锋强盛对他们自然没有半点好处,反而要担心如何应对。
日月明旗招展,大军缓缓停下,傅字将旗挥舞,大军距离朱标百步时,激昂乐曲随之奏响,傅友德立即下马,小步越跑越快,距离朱标十步距离时,单膝下跪大声喝道:“臣奉皇命挥师南下讨伐不臣,而今得胜凯旋,为大明贺,为陛下贺,为殿下贺!”
傅友德下马时,身后的将旗己动,大军急趋前行,但队列依然完整,傅友德恭贺后,蓝玉带头拔刀,将士们也举枪拔刀,一声声震耳欲聋的“万胜”响彻云霄,人喊马嘶使人热血沸腾,朱标捧着圣旨踩着鼓点一步一步走向将旗,身后的百姓们也跟着呐喊叫嚣,使臣们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傅友德纵然是久经战阵,此刻也是热血沸腾,征战沙场九死一生,连儿子也死了一个,要的不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看着太子含笑走向他们,听着只有大胜才会奏响的凯旋之音,大丈夫还有何求?
朱标微微一笑很倾城的对将士们朗声安抚道:“辛苦了。”随机打开手中的圣旨念了起来,字数不多,大意是大军辛苦,先去休息三天,期间酒肉管够,三天后兵部论功行赏。
朱标念完圣旨后,温润如玉地对傅友德说:“颍川侯,随孤进宫吧,父皇在乾清宫设宴为你接风。”傅友德感激涕零向皇宫方向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起身后,对朱标躬身行礼:“臣谢殿下厚爱。”
朱标依然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对傅友德说:“颍川侯,快随孤走吧,莫让父皇久等。”朱标转过头,对跃跃欲跟上的蓝玉说:“永昌侯,父皇让你去军中主持庆贺,三日后再入宫面圣。”蓝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尴尬之情立马浮于表面,脚趾在鞋底抠了又抠,心里的火气瞬间填满胸膛,就差指着朱元璋大骂。好在,理智终究占了上风,不情不愿的领命:“臣遵旨。”
……
队伍前行,皇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巨大的阴影仿佛也一点点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