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
朱元璋对礼部尚书赵瑁极度不满,认为其筹备太孙册封典礼不力,将其罢免,又将任昂这老家伙叫回来重新担任礼部尚书(朱元璋洪武十七年八月复以任昂为礼部尚书,今提前几天),主持筹备大典。
任昂红光满面的向朱元璋和朱标父子汇报筹备进度:
“启禀陛下,殿下,按洪武十五年定的太孙仪注,钦天监己择定吉日。工部和御用监,以赤金精工打造皇太孙金册,以镀金银印打造皇太孙金宝。金册镌刻册文,金宝篆文为‘皇太孙宝’。宝匣、宝池、宝盖等附件,皆用浑金沥粉蟠龙纹饰,务求精工,彰显天家威严。金册、金宝俱己备妥,此前麦尚书(工部尚书麦至德)己呈陛下和殿下审定。”
朱元璋点头道:“是,咱看了,可以。”
任昂摇头晃脑的拿着奏折继续汇报:“备卤簿仪仗,由兵部、鸿胪寺、锦衣卫协同,备齐卤簿,包括:龙旗、黄麾、金节、羽葆幢、班剑、吾杖、立瓜、卧瓜、金钺、星、御仗、引仗等,并鼓乐大驾。己由鸿胪寺反复核查,一应物品皆己备齐。”
朱元璋继续点头陈善。
任昂旋即带着一丝丝小心翼翼问道:“大典前三日,陛下、殿下、和长孙殿下及参与典礼之百官,需于宫中斋所或本衙斋戒沐浴,以示虔敬。现在离大典日近,依然按原注准备斋戒事宜吗?”
朱元璋继续点头,“嗯,就那么几天,斋戒吧。”
任昂继续摇头晃脑的拿着奏折汇报,朱元璋听过后极为满意,勉励了他几句后,就打发走了。任昂兴高采烈的找人彩排去了。
……
临近册封之日,藩王、将军和封疆大吏基本上回到应天了。
这天,马皇后召集儿子们和义子们进宫家宴。
朱樉和朱棡今天一见到朱雄英,便打趣他,说他过两天是皇太孙了,君臣名分呢,就要确立了,所以趁现在还不是太孙,得赶紧欺负一下,欺负侄儿要趁早,过了这个村,可就欺负不了了。所以兄弟俩,一个搓头,一个挠痒,朱棣、朱橚、朱桢、朱榑这些就藩的叔叔们,在外围笑呵呵的看着未来的太孙殿下被欺负,朱梓、朱檀、朱椿、朱柏、朱桂、朱楧、朱植、朱栴、朱权等未就藩的叔叔们,围在内圈给两个哥哥加油助威。
远在云南的沐英算是这些人里最后一个到的,进城后来不及盥洗,首接递了牌子进宫拜见马皇后,朱标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奔向宫门迎接义兄。朱元璋正在坤宁宫询问儿子们藩国治理情况、义子们地方军政要务,得到沐英来了的禀报,急忙起身望向门口,马皇后得到下人禀告后,也急忙从厨房走出来,挨着朱元璋一起望向门外。朱樉和朱棡见状,也放下手中揉搓的朱雄英。朱雄英终于能脱离亲亲二叔和亲亲三叔的魔爪了,连忙整理了散乱的发髻和皱巴巴的衣服。对于亲亲二叔和亲亲三叔的“以下犯上”,朱雄英并未在意,知道这是嫡亲叔叔的爱。
朱雄英刚整理好仪容仪表,只听殿外传来沉稳健硕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一个魁梧雄壮、英武威严、沉稳果决的中年男子进入了视线——正是镇守云南的西平侯沐英。
沐英一入殿,目光瞬间就牢牢锁在了站着的朱元璋和马皇后身上,他眼眶骤然通红,快步走到二老跟前,没有丝毫犹豫,“咚”地一声双膝跪地,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带着难以自抑的哽咽:“儿给陛下和娘……请安!”
这一声,喊得人心头发颤。
朱元璋和马皇后几乎同时上前,一个拉住沐英的左臂,一个挽住他的右臂,非要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起来,快起来。英哥儿,让咱好好看看!”朱元璋的声音粗犷,却掩不住那丝罕见的颤抖,他用力拍着沐英结实的臂膀,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高大的汉子真是他那个从小养大的孩儿,“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咱这心里,天天惦念着你!”
马皇后早己泪眼婆娑,她双手紧紧攥着沐英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再次消失于万里烟幕之中。她仰头看着又黑瘦了不少的养子,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再也顾不上什么母仪天下的仪态,带着哭腔脱口而出:“俺的英哥儿……俺的儿啊!你可算回到娘身边了……”她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抚摸沐英风霜刻蚀的脸颊,“你爹把你派去打仗就不说了,去打也就打了,咋就能心那么狠,让你长年累月地呆在那蛮荒之地不回京。那地方瘴气重,夷人凶,朝廷里那么多官儿是都没用的吗?非得耗着你在那儿受罪不可!”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最可怕的事情,双手慌忙地在沐英身上摸索,检查他的手臂、胸膛、后背,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心疼:“快让娘瞧瞧……这次又伤着哪儿没有?上一回信里只说受了伤,轻描淡写就糊弄过去,伤在哪儿了?重不重?你这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
沐英任由马皇后检查着,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统帅,此刻像个小孩子般温顺。他看着马皇后花白的鬓角和朱元璋殷切的眼神,听着他们最质朴的关怀,心中那道坚固的堤坝瞬间崩塌。滚烫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从这个钢铁汉子的眼中汹涌而出,混着边疆的风沙与多年的思念,无声地滚落。
他反手紧紧握住二老的手,喉头剧烈滑动,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带着泪音的话:“儿……不孝。让二老……牵挂了。”
这一刻,只有分离己久、终于团聚的一家骨肉。深宫大殿里,弥漫着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亲情与那份迟归的团圆所带来的,令人潸然泪下的震撼。
朱雄英站在殿内一角,瞧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心里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那位威风凛凛的西平侯像个孩子般跪在朱元璋和马皇后面前,听着那一声声“英哥儿”的呼唤,小脑袋瓜里顿时豁然开朗。
“好嘛,”朱雄英暗自嘀咕,小嘴不自觉地撅了起来,“原来皇爷爷和皇奶奶叫我雄英,不像娘亲那样叫我英哥儿,是因为他们早就有一个英哥儿了啊。”
朱雄英顿时有些emo了,感觉自己的专属昵称被分走了大半。但转念一想,他又挺起小胸脯,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小爷我心胸开阔,就不计较这个了。拉拢这位大将军都还来不及呢,计较个毛啊。谁不知道沐英可是‘标派’最坚定的支持者。”
正当朱雄英胡思乱想之际,他忽然注意到身边的二位王爷——他的亲亲二叔秦王朱樉和亲亲三叔晋王朱棡——此刻正襟危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那模样活像是老鼠见了猫。
朱雄英扯了扯朱樉的衣袖,小声问道:“二叔,您和三叔这是怎么了?怎么见到沐大伯就这么紧张?”
朱樉难得地露出一丝尴尬神色,压低声音回道:“大侄子你是不晓得,小时候我与你三叔调皮捣蛋,你爹揍我们,我们还能去找你奶奶告状。你奶奶虽然会训斥我们,但也会说你爹打得重了,不该这么教训弟弟。”
他偷偷瞥了一眼正在与朱元璋马皇后叙话的沐英,声音又低了几分:“可要是你沐大伯揍我们,那才叫一个惨。我们去你奶奶那里告状,你奶奶不但不说他,反而会说打得好,还告诉他下次用力打。可怜见的,你沐大伯最是听你奶奶的话,下手又黑,我与你三叔没少挨他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