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风鉴在尘埃(2 / 2)

展焕也万万没想到自己进来之后竟会看见这样的一幕,实在大为震撼,他本能地抽出刀来,高声喝道:

“谁都不许乱跑!来人,把他们给我——”

“押起来”三字尚未出口,他已经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展焕扶刀转身,发现身后的竟是个熟人,十分震惊地问他:

“展兄,你来这种地方办什么案子啊!”

“难道我想来么?是驿馆的人前去报官,说他们的二皇子外出久久未归,门口却捡到了一封血书,上面说他被人抓到了此处的赌场里,我才不得已来寻他的!”

展焕没好气地说:“陛下让我负责昊国使臣的安危,若是他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你还不快让开!”

那人跟展焕平日里交情不错,本来还想讲几句情,可是一听关系到昊国二皇子的安危,便知道这事大了,不可能有半点通融。

他只能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对展焕赔笑让开,却丝毫不知道,这座销金窟正是昊国人所开办的。

管承林在上面也将展焕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想到这次搜查竟然是以自己为借口。-

胡说八道!

什么他被抓到了这里?明明是他把棠溪珣抓到了这里!他一万分肯定,那求救的血书根本就是伪造的!

管承林一下子全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落入到了棠溪珣的圈套中,棠溪珣会到这个地方来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他猛地看向棠溪珣,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愤恨地问道:“何路是你的人?!”

看到管承林不敢置信的表情,棠溪珣终于忍不住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二殿下,你实在太傲慢、太傲慢了!”

棠溪珣说:

“你以为何路没有银两给他的母亲治病,所以你随便给他一点施舍,他就会死心塌地地为你效力?你以为他是文弱贫穷之辈,就不会有半点骨气,甚至可以背弃自己的恩师和同僚?”

棠溪珣摇了摇头:“你错了,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找上他。”

上次的宴会上,棠溪珣先后公开挑衅管承林和贺将军,就是为了促成他们的联手,也正是因此,他最近也在格外小心地注意着身边的一切异常。

所以,棠溪珣很快发现了何路因母亲生病,缺钱救治而被带进赌场,并且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当中必有阴谋。

于是,他们将计就计。

何路故意装作迷恋上了赌博,想要谋取更多的钱财,无心学问,甚至因此和督促他的棠溪柏产生冲突。

而后,他便以想要报复棠溪柏的儿子为理由,成功得到了管承林的信任,并进一步将棠溪珣骗到了这里。

这样一番算计,是管承林说什么都想不到的。

听着下面的喧嚣扰!

攘声,他只觉得一阵头晕。

——他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落入棠溪珣的圈套中!

管承林气怒交迸,同时,他猛然间感到自腰腿的部位传来了一阵剧痛。

那种感觉十分难以形容,就好像有什么利器直接将他拦腰斩断了似的,天地仿佛都在旋转,管承林一下子站起身来,冲着棠溪珣暴喝道:

“你还我性命!还我双腿!”

突然听见这样一声大吼,棠溪珣瞬间怔住,脱口问道:“你说什么?”

其实连管承林自己都不明白,他怎么就说了这话,但是这时已经无暇细想,疼痛缓过来之后,他意识到自己得立刻离开。

绝对不能在这里被人找到,否则坐实了此处据点是因他暴露出去的罪名,回到昊国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管承林临走还不忘去抓棠溪珣,说什么也要很很折磨这可恶的家伙。

可棠溪珣却早有准备,拿起桌上的茶壶朝着窗外丢去,“啪”一声碎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他高声喊道:

“我看到二皇子了!快来人,昊国二皇子在这里!”

侍卫们来到这里,到处搜查无果,还撞破了这么多达官贵人的丑事,都急于立功,听到喊声,顾不得分辨真假,连忙纷纷朝着楼上涌来。

管承林来不及再拉棠溪珣,只得立刻转身推开侧门,匆匆逃离。

棠溪珣却没有追赶,而是施施然坐了下来,歇了口气。

片刻之后,展焕带着人匆匆赶到,破门而入。

眼看房中一片狼藉,只有棠溪珣自己坐在里面,展焕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他面前,问道:“你怎样了?可有受伤?”

棠溪珣抬起头来,看着展焕关切的眼睛,微微地笑了,说:“我当然是安然无恙。多谢展大人的援手以及关心。”

展焕一个晃神,然后他立即退开,轻哼一声道:“谁让我欠了你的酒,不得不还人情。”

“哦,你说那酒啊!”

棠溪珣道:“我开玩笑的,那不是什么宫廷赐的御酒,只不过是在大街上随便买的而已,车夫本来想带回去喝,被你喝了。我已又赔了他两瓶,展大人不要太自责。”

展焕:“……”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这人。

棠溪珣却笑了,长身而起,拱了拱手道:“但不管怎么说,都要恭喜展大人立下大功。今日撞破了这处赌场,可谓是功德无量啊!”

烛光亮在他的眼中,将他苍白的肌肤映照得分外柔和,却又说不出的清冷,宜笑宜嗔,若冷若热。

“立大功?”

终于,展焕将目光从棠溪珣的脸上转开,冷冷一笑,说:“我看是摊上大事了才对吧?如此多的朝廷官员,竟在此处放浪形骸,做出种种不堪丑态,偏偏被我给碰上了……”

他转头问棠溪珣:“这就是你一开始想要合作时,和我说的社稷之功?”

棠溪珣道:“不错,这里是昊国设立在西昌的据点。”

展焕一震:“可有证据?”

棠溪珣道:“你选择跟我合作的一刻,应该就准!

备相信我的话了吧?”

——其实他一点也不信。

因为他深知棠溪珣的狡猾、功利和狠毒。

他选择合作,只是因为——

展焕深吸了一口气,道:“即便知道了是昊国的据点,我们也无法再查得更深了。”

棠溪珣道:“最起码这处地方算是废了。”

确实如此。

现在的情形就是,西昌不愿和昊国宣战,就不能把这件事做得太绝,否则撕破脸了也没有好处;

但相应的,昊国自己理亏,就算被西昌杀了手下,捣毁了据点,也只能自认倒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对此,棠溪珣和展焕都心知肚明。

展焕沉吟了片刻,又问:“那你说的二皇子跑到哪里去了?”

棠溪珣摊一摊手,苦笑道:“自然是跑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纵然有心也拦不住他,还得劳烦展大人派人找上一找了。”

当下,展焕便下令继续搜查管承林,棠溪珣也站起身来,跟着他一同出去。

而在离开的时候,棠溪珣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晦涩难辨的神情。

他还记得刚才在管承林极端愤怒之下喊出的那句话。

——“还我性命!还我双腿!”

这是否代表着,他对前世发生的事情还隐约有些印象?

棠溪珣现在非常想知道前世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没有重生,他甚至还不会有这样多的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系统提供的那本书中,所有的情况乍看起来如此吻合,将外面的表象揭开,内里真实的原因却又如此的天差地别。

比如书中描写,管疏鸿利用药物玩弄别人的身体,控制别人的精神,再以此发展奸细,完成霸业,现在看来,不能说这事情是完全胡诌出来的。

因为确实有这样的药,有这样的情节。

可是做这事的并不是管疏鸿,而是他的父皇,真实的手段虽然不体面,也远远没有书中形容的那样龌龊。

棠溪珣现在越来越感觉到,这书就仿佛街上胡传的谣言,要不就是那种街头乱写的话本子,只知道些事情的皮毛,剩下的就任意演绎。

因为管疏鸿是其中的主角,为了增加他身上的情节,甚至会把其他人做的事情都张冠李戴到管疏鸿的身上。

这真相一点点被揭开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从一开始,他会去接近管疏鸿,使出百般手段来引诱对方,肆无忌惮地吐露出虚假的爱语,都是因为他相信了管疏鸿是个无耻的种马。

所以,他们不过是在相互玩弄罢了。

但如果,管疏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出于真心,没有伪装……这段建立在虚假基础上的关系,又该如何抉择呢?

光是看着眼前的赌场,棠溪珣就知道昊国的君主有多么野心勃勃,两国之间的和平只是短暂的假象,上一世昊国与西昌之间战争的爆发绝非偶然。

既然这场仗早晚会打起来,既然管疏鸿无论如何都还是昊国的皇子,也确实当上了下一任的君主,那么,只有两条路可走。

就此结束与管疏鸿的这段关系,纠正之前的错误,及时做好与他为敌的准备。

或者,继续用柔情与缠绵构筑陷阱,让管疏鸿不能自拔,以己之喜为喜,以己之恶为恶,直到他彻底迷失,为了自己放弃他的尊严、身份、国家、前程……

棠溪珣觉得迷惘,对管疏鸿,也对自己……对他们的命运,他们的将来。

第70章交光升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