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溪是在酒吧里找到沈倾的。
空旷的酒吧里,只有吧台前一道颓然的身影,背对着门,像一尊被遗忘在晨光中的雕塑。
他视线一错,吧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数不清的空酒瓶。
威士忌、伏特加、龙舌兰——
或倒或立,都是出了名的烈。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气,混合着香烟燃烧后残留的焦苦。
男人脊背微弯,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另一只手则松松地搭在吧台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只小巧的手机。
樱花粉的配色,跟男人深沉简练的形象很不搭。
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玉溪晃悠着走进来,一身休闲装也掩不住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嚯!”
他夸张地挑了下眉,几步走到沈倾旁边,毫不客气地拉开旁边的高脚椅坐下,手肘撑在吧台上,歪头打量他的侧脸。
“沈大总裁,您这是……打算收购这家店,先亲自验验库存?”
一靠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到底喝了多少啊?
苏玉溪皱了皱鼻子,伸手想去拿沈倾指间的烟:“啧,熏蚊子呢这是?”
被沈倾微微侧身避开了。
烟灰簌簌落下,在光洁的台面上散开一小片灰白。
男人没搭理他,也没应声。
晨光清晰地勾勒出下颌流畅的线条,只是经过一夜未打理,上面覆着一层青色的胡茬。
再往上,苏玉溪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难得正经起来。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跟蜘蛛在里面结网了似的。
显得男人看起来异常疲惫,透着一股子熬干了心力的颓丧。
而搭在吧台上的那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支粉色手机的屏幕边缘。
屏幕是亮着的。
苏玉溪眼尖地捕捉到,似乎是谁的微博界面?
置顶的几条微博里几乎全是季圣冧的照片,剧照生活照都有,文字内容很简洁:
「光。@季圣冧」
「哥哥新电影,一定要去支持下![爱心][爱心][爱心]」
「最近总是回忆起与你的初见,那种悸动的感觉只有你能带给我!@季圣冧」
沈倾的目光低垂,长久地、入神地盯着那几条内容。
眼神是深不见底的空洞,却近乎自虐地反复循环,仿佛要将零碎的几个字刻进脑子里。
苏玉溪刚想拿过来看看,又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得,我不看了还不行吗。”
“喂,”下一瞬, 苏玉溪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语气依旧带着点欠揍的调侃,“我说沈老板,您这大清早的跟季圣冧深情对望呢?”
沈倾像是没听见。
依旧盯着屏幕,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苦涩透顶的滋味。
许久,才等到他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宿醉后的干涩:
“她说,”
“换做是谁都一样。”
说罢,嘴角扯动了一下,透着股淡淡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