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衍关上门,背靠门板,指腹摩挲着那光滑冰凉的瓷瓶。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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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锦书与秀画两人带着虞翡先到园子里逛了逛。
园林景致不错,山石叠嶂,曲径蜿蜒。青苔漫上石阶,池中浮萍点点,偶尔有银鱼摆尾,听到岸上动静便隐入石隙中。
府上的下人动作极快,虞翡不过在亭榭稍坐了小会儿,便有人过来通报,说厢房已经规整齐备了。
虞翡在两人的引领下来到栖星阁,映入眼帘的院落确实打扫得干净整洁,花木也都修剪过。
只略略打量了几眼,她便走进了屋内。
里头陈设虽新,但正如她所料,摆设多是些寻常可见的物件,无甚新奇。
环视屋子,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匠气十足,架子上的花瓶插着几支开得过于热闹的芍药,艳俗得扎眼。
她随手拿起桌边杯盏瞧了眼,见成色老气,便松开手,任由那茶盏砸在地上,碎片飞溅。
女子终于不再伪装,面上的神色阴沉得可怕。
锦书和绣画对视一眼,皆默不作声,只安静将碎片打扫干净。
绣画将头伏得低低:“奴婢这就为姑娘备上热水,姑娘沐浴完便可好好休息了。”
她小心翼翼不敢抬头,好半晌,才从头顶听到一声状似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嗯”。
好歹算是回应,两人毕恭毕敬退下,等出了门,才在心里默叹,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沐浴完,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虞翡坐在铜镜前,昏黄的镜面映出一张素净的脸。
水汽蒸腾后,肌肤本应透出红润,可镜中那张脸却依旧透着几分蜡黄。
她不由自主想起,白日里掀帘而入的虞瓷。
那张脸,比饱满的花珠都要莹润白嫩,眉目如画,天然带着一股清艳之气,更别提那身段,袅娜如弱柳扶风。
再看看镜中自己,虞翡的手指缓缓抚上脸颊。
她越看越觉得镜中人面目可憎,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猛地涌上心头。
“啪——”,梳子猝然被她抓起,狠狠砸向镜面!
木梳撞镜弹落,断成两截。
锦书惊声推门:“姑娘?”
虞翡胸口起伏,眼中怒火未散,夹杂着丝丝脆弱。
她转头,死死盯住锦书,声音压抑,又含着希冀:
“锦书,你老实告诉我……我的脸……与妹妹比,如何?”
锦书被她眼中寒芒吓了一跳,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跟三小姐比?
她目光下移,不敢看镜中那张扭曲的脸庞,心内登时叫苦不迭:
若照实说,岂非没逝找逝?
锦书脸上堆起关切,声音放轻:
“姑娘说的什么话,您连日奔波才会显得气色不佳。您底子好,在家将养几日,吃些滋补汤水,气色自然红润透亮。
快入秋了,到时候必然有很多请帖像雪花片飞进咱们府里来,小姐好好妆扮一番,定能惊艳所有人,绝对不会比三……任何人差!”
她说着,目光紧锁虞翡脸色,见怒色稍缓,才暗松口气。
恰逢这时,送药的小丫鬟快步进屋。
虞翡目光锁住她,声音刻意放缓了,却难掩急切:
“祁公子……可有说什么?”
“回姑娘,祁公子只道了谢,并无他言。”
虞翡指尖蜷缩,复又松开。
“知道了。”
声音平直:“都下去吧。”
锦书立刻行礼退下,顺手拖着小丫鬟出去,再轻轻掩上房门。
暮色深重,摇叶在窗棂投下斑驳暗影,这一晚再无事发生。
虞翡躺在温软的锦被里,不用再担心雨水会从窗外泼进来,也不用再忧虑会从哪里窜出条野狗来,抢食她为数不多的干粮。
可她仍然睁着眼睛,几乎夙夜未眠。
执念在心中滋长,越来越清晰——
不能这般仰人鼻息。
该是我的,定要夺回。
熨烫平直的锦被被她无意识捏得发皱,像是要将什么东西牢牢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