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过去了。
柴堆旁,男人挥汗如雨,动作却依旧沉稳有力,只是挥斧的频率比起初时,似乎变慢了些。
眼角余光不经意地瞥向屋檐处。
女子就坐在檐下的阴凉处,吹吹风品品茗,饶有兴味地看着。
无法,只好继续……
就在他再次高高扬起斧头准备劈下时,却因分神,牵扯到了肩背处的伤口。
男子锁紧眉头,挥斧动作有了瞬间的凝滞,但随即又利落地劈下。
码好柴火,他直起身,额角渗出的汗珠滚落,浸湿鬓角。
左肩后侧,那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打上赫然洇开了小片刺眼的暗红,犹如雪地上绽开的墨梅,显眼极了。
檐下,虞瓷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无声地向上牵起,眼中的戏谑早已消散无踪,只余纯粹的快意。
她轻轻“啧”了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入祁衍耳中。
罢了,放他一马。
随即,她便不再停留,优雅地站起身,裙裾如流云般拂过地面,对青黛碧绡挥挥手,尾音拖曳着:“乏了,回吧。”
“是,小姐。”婢女们紧随其后。
三人如来时般悠悠然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
祁衍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空荡小径,虞瓷身影早已消失,他心神一松。
“哐当!”
劈柴斧被随手掷在柴堆旁,砸起浮尘。
肩后钝痛清晰,伸指随意向后一探,湿黏的触感立刻裹上指腹。
伤口果然裂开了。
男人摇头轻叹,真能折腾。
不再看那堆柴火一眼,祁衍转身走向呈儒轩。
推开木门,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陋室空荡,半旧的桌椅,破窗漏光,墙角还有蛛丝悬垂。
他目光平静扫过,波澜不惊,将包袱掷在板榻上。
肩后钝痛灼人,他解开衣带,粗布滑落肩头——
“笃笃。”
敲门声轻缓响起。
祁衍收手,快速将衣衫拢回。
拉开门,外头站着的是个面生的丫鬟。
她低垂脑袋,双手捧个小陶罐,罐口还沾着些未干的药泥,声音细弱:“祁公子,二姑娘让奴婢送药来,是奴婢老家的土方子,对付剑伤很是管用。”
说不上是失落,男子紧抿薄唇,只淡声道:“有劳,替我谢过二姑娘。” 伸手接过。
小丫鬟如蒙大赦,匆匆福了礼,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祁衍合上门,随手将那粗陶罐搁在桌上,未及转身——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短促有力。
这回又是谁?
祁衍眉梢微扬,再次拉开门。
门外赫然是三姑娘的心腹碧绡。
她面容沉静,手中托着个素白细瓷瓶,釉面光洁如玉。
动作更是干脆利落,直接将药瓶递上:“三小姐吩咐,此乃上品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极佳。”
她的目光在他肩后一扫而过,似命令般的口吻:“每日三次,请公子务必按时敷用,莫要辜负三小姐一番心意。”
祁衍眸色转深,掠过一丝讶异。
他指尖微顿,接过:“多谢三姑娘,有劳了。”
碧绡微微颔首:“祁公子是‘贵客’,理应如此。”
进了府片刻未歇一顿劈柴的贵客?
祁衍垂眸看着瓷瓶,轻笑:“此药正是祁某目前所需,感激不尽,三姑娘真是个不记仇之人。”
“这是自然!”
碧绡很是认可,与荣有焉道:“我家小姐为人最是和善大度,大家有口皆碑。”
男人一噎,默默咽下后半句。
的确大度,有仇当扬就报了……
碧绡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迅捷无声,青衫很快融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