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虞瓷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房中,偶尔练练琴,再翻翻时兴的话本子,要么就是倚窗出神,闲出屁来也哪儿都没去。
将受惊养病的戏码演得十足十。
窗外,几株木槿花期将尽,粉白花瓣蔫蔫垂在枝头,待风过,便零落三两片入泥。
唉,有些看腻了。
今天还挺凉爽,天色似沉沉铅灰,云层低垂,却没有半分窒闷,像有丝丝沁凉的水汽撒下来,洗涤了前几日的暑气。
适合干点能出汗的事。
微风也和煦,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穿过花窗拂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
连日来的“病气”似乎也被吹散了几分。
虞瓷收回目光,难得起了兴致,唤来碧绡青黛伺候梳妆。
她端坐在菱镜前,任由碧绡灵巧的十指穿梭在如瀑的发丝间。
青黛则捧来一匣子虞夫人送来的首饰,珠翠琳琅,流光溢彩。
惋叹道:“可惜了那支步摇。”
瞄了眼匣子,镜中人颊边梨涡轻陷:
“不可惜,以少取多,我赢了。”
碧绡边为她绾起精致的飞仙髻,边轻声提醒道:“姑娘,再过半月,便是您的生辰了。”
虞瓷正捻起一支攒金嵌红宝的蝶花步摇,对着发髻比划,闻言,面色微变。
她的生辰,也是虞翡的生辰。
当年,虞家尚未有今朝气象,北方洪流肆虐,家里田产铺面全被冲塌。
无奈,虞老太爷仓皇举家,跟随大部队南迁,不想儿媳临盆在即,在行至破庙避雨的时候突然发作。
庙中昏暗,只有个赤脚大夫能暂行接生的活。
虞夫人强忍的痛呼刺入耳朵,人群中,面色惨白的大肚农妇也被吓得发作,大夫顺手一起给接了。
只是那大夫心思粗陋,将婴儿随手放置,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哪个是哪个。
不过怨不得旁人,当时农妇见虞家人丁兴旺,不敢得罪,还是让虞夫人先挑的娃。
人皆有爱美之心,虞夫人把顺眼的挑走了,才酿成此祸。
如今,她的亲生爹娘都死了,虞翡也被认回来,除了虞瓷,所有人都回到正轨。
青黛心思细腻,立刻想到这层,脸上掠过忧色,斟酌开口:
“是呢,今年府里添了二姑娘,老爷夫人定会借此机会大摆筵席,一来为姑娘庆贺,二来也是…也是将二姑娘正式引见给亲朋故旧,为日后二姑娘婚嫁之事铺路。”
虞瓷的目光从步摇上移开,落向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没有立刻接话,浓密的睫羽微垂。
片刻寂静。
“应当的。”
女子声音轻柔,听不出半分波澜。
像是想到什么,她抬起眼,尾音微微上扬:
“不如你们帮我想想,我该送二姐姐什么生辰礼物好呢?”
虞瓷指尖捻着那支步摇,慢悠悠地转了个圈,红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那语气,仿佛真心在为姐妹情深而苦恼。只是微弯的杏眼里异光闪烁,快得如同错觉,一闪即逝。
青黛便知道:小姐有主意了。
外院水榭中——
虞瓷身着水蓝舞衣,临风站在水榭中央,衣袂翩跹,仿佛将那泓荡漾的碧水披在身上。
一段轻如薄雾的鲛绡纱,松松覆在眼前。
她足尖轻点,身姿如风中细柳,即使遮着眼,步伐也丝毫不乱。
长长的水袖随腰肢折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