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低徊,如飞鸟点水,漾开圈圈涟漪,又时而高扬,似孤鹤穿云,几欲触到飞翘檐角。
覆眼的轻纱,非但未减风华,反倒为她添上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仿佛碧落深处走来的司水神女,以身为引,召唤甘霖。
祁衍不知何时驻足在亭前。
他被引路的小厮带到此处,又被那抹惊鸿姝色攫住心神,背靠着朱漆廊柱,他目光沉沉,似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舞动的身姿开始疾旋,覆眼的鲛绡纱被离心力带动,悄然滑落!
她蓦然回首,眸光精准撞上近在咫尺的祁衍。
那双眸子,此刻毫无遮挡,眼尾微挑,直直望入他眼底深处。
眼神清媚,像把小勾子。
男人眸光深暗如墨,呼吸骤窒,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再次席卷心潮。
瞥见祁衍已近在咫尺,女子眉梢轻扬,唇线微微抿紧,似在强忍一丝促狭的笑意。
正欲收回的水蓝色长袖,被手腕带着巧劲的一抖之下,如同灵蛇吐信,在空中甩出凌厉的弧光。
“啪!”
柔韧的丝质水袖末端,带着未尽的力道,精准无比地抽在祁衍左侧脸颊上。
她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伤了他,又能留下淡淡的印记。
哼,又偷看我。
祁衍只觉一阵香风先至。
裹挟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清冽馥郁,带着山间晨露浸润过的山茶花冷香,混合着女子舞动时蒸腾而出的暖融,蛮横钻入鼻息。
强势地侵占了知觉,让祁衍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似被一朵娇妍欲滴的鲜花温柔撞了下心口。
紧接着,那迟来的痛感才袭来,带着一丝麻痒和灼热,迅速蔓延开来。
然而,他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微微偏过头,将左侧脸颊上那道迅速浮现的淡淡红痕,更清晰地暴露在暮色水光中。
目光沉沉,锁住虞瓷那双犹带“惊惶”的眸子。
“……”
而始作俑者早已收回了水袖。
此刻,她微微睁大双眸,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受惊的无辜,唇瓣微张,似要惊呼。
虞瓷故作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好拙劣的表演……祁衍心下默道。
并不想告知虞瓷,他是询问了小厮三姑娘所在,才寻到这里。
只是淡淡道:“恰巧路过此处,便想过来跟三姑娘道个谢,姑娘的药很管用。”
“是吗?”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下水榭的台阶,而后似笑非笑道:
“祁公子一下得了两种药,是如何抉择的呢,莫非是掺着用的?”
此话似有深意,祁衍不敢胡乱回答。
“姑娘的药……”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声音低沉:“膏体雪白圣洁,在下不敢掺杂其他,玷污其本质。
若姑娘不信,可派小厮查验。”
“算你识相。”
闻言,女子轻哼了声,笑靥明媚。
很像被顺了毛的猫。
祁衍唇角也跟着牵起极淡的弧度。
但下一秒——
她话锋陡然一转,柳眉微蹙,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方才你的脸擅自撞上我的袖子,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