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女子的问责,他微怔,似是没有料到世上还有如此会诡辩之人。
不知为何,祁衍心头倏然掠过一丝异样,只觉自己正步步踏入她精心编织的网中。
更可怕的是,这网,他越挣扎,收得越紧。
还是放弃挣扎吧。
他敛下眸,姿态恭谨:
“是在下唐突,惊扰了姑娘的雅兴,还擅自撞上姑娘……”
“的衣袖。”
“实在罪过。姑娘要如何为……”
“衣袖讨回公道,祁衍…皆悉听尊便。”
好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看起来已经准备好接受惩罚了。
淡淡的审度凝在虞瓷翘起的唇隙,她慢条斯理地描摹过他低垂的眼睑,宽肩,窄腰,最终停留在他垂落身侧,青筋隐伏的手背。
于是忍不住跟系统讨论:【他未来的娘子也吃太好了。】
又来?
系统神经紧绷:【假的,这人看上去就虚。】
【……】
虞瓷额角突突跳,你个人机在诋毁什么!
她为何这般看我?
祁衍被她专注的打量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微动,目光转向别处,声音低柔:“姑娘,柴火我都劈完了。”
斧头都砍豁了,虎口到现在还麻着。
虞瓷眉梢轻挑,眼眸里掠过点意外,随后了然,有些娇气地嗔怨道:
“祁公子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葱白指尖慢慢拂过袖口繁复的莲纹,她的语气软和下来:“你重伤未愈,我怎好让公子再沾手劈柴这等粗笨的活计?”
这话听完,祁衍非但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更加为无法预料的幺蛾子提起戒备,凝神静候下文。
女子作势沉吟片刻,忽而抬眼:“祁公子,可识字否?”
他很谨慎:“略识得些。”
虽然失忆,但是有些技能是刻在潜意识里的,并不会随着记忆消失。
她唇角微弯,带着点好奇:“那作诗绘画呢?”
他字字斟酌:“一窍不通。”
“噗嗤——”虞瓷以袖掩唇,笑声清脆,眼尾促狭地弯起:“祁公子这脸皮怕不是城墙砌的,这般不谦虚?”
“三姑娘此话何意?”
祁衍实在困惑,他分明已经谦虚至极,自觉手生,都不敢随意应承,生怕在她面前丢丑。
虞瓷放下手,眸光清亮逼人,带着点小得意:“事有七窍,你却说只有‘一窍’不通,那岂不是说,其余六窍你已通达?”
“……”
我是这个意思么?——祁衍不禁自问。
好像不是。
但似乎无法反驳。
活到老学到老,他活了这么多年,也是首次知道一窍不通的意思能这般理解。
祁衍看着她,目光微怔,似乎已经被震惊到失语。
不等他反应过来,虞瓷自顾自旋了个身,裙摆似花绽开,将眸光投向水榭角落:
“本小姐近日新得了一面五折屏风,就放在那儿。”
“素绢如雪,尚未着墨,我正愁找不到名士为其添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