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已绕至身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克制,仅用指尖轻轻托住她手肘下方。
那触碰极轻,隔着薄薄衣料,却让她手臂瞬间绷紧。
温凉的指尖触感格外清晰,伴着他低沉嗓音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
“姑娘莫动。”
气息拂过耳后碎发,带来细微痒意。
虞瓷登时僵住了身子,呼吸都停了几秒。
祁衍指尖稳而有力,引导着她的手臂缓缓向上抬起,动作缓慢温和,像是在扶正一株被风吹歪的娇弱花枝。
她微微侧目,男子清隽的眉眼近在咫尺,似乎面无波澜,但耳边传来的心跳声却震耳欲聋,骗不了人。
有意思。
看你装到什么时候……虞瓷暗暗思忖。
“手腕要这样,”男子嗓音沉柔,又稍稍贴近了半分,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短暂地在她腕侧轻轻拨弄,“如此翻转。”
虞瓷本能顺着他的力道转腕,掌心微向上,仿佛真的在承接甘霖。
“便是如此。”
祁衍迅速收回双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动作干净利落,声音里透着满意。
“请维持此态。”他垂眸,仿佛方才一切只为捕捉灵感。
女子浅笑:“好啊,你说什么是什么。”便乖巧地没有动。
屏风后头,男子绷紧的心弦松懈下来,便不受控制地红了耳根。
这次……换她听自己的话了。
祁衍一通指导克己复礼,虞瓷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脑海里,系统却替她急得抓耳挠腮,忿忿不平道:
【他摸你了!】
【咱报官吧!】
虞瓷替他辩解,勾唇:【你不懂,这是对艺术的极致追求,说明他精益求精,不是在糊弄我。】
祁衍已重新执笔,目光专注落向屏风,头也未抬:“三姑娘,请凝神。这个姿势甚好,需维持片刻。”
“哦。”女子刚勾起的红唇又抿直了。
呵,假正经。
时间流逝——
午后暖阳悄然隐去,天色沉了下来,水榭外,藤蔓枝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地面上光影模糊摇曳。
天际传来轰隆隆的闷雷声。
虞瓷维持着姿势,闻声懒懒地抬了下眼皮,瞥向窗外翻涌的浓云。“啧,要落雨了。”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身子却未动分毫。
稀疏的雨点很快砸下来,敲在瓦片上。
不过几息,雨势更密了,沙沙雨声连成一片。
冷风裹着雨丝,斜斜扫进水榭边缘,虞瓷这才慢悠悠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飘进来的雨沫。
她目光落在屏风旁的人身上:
“祁公子,”她下巴微扬,“这雨瞧着不小,先上来些避避吧。”
他并未回应虞瓷的话,甚至无暇顾及她施舍般的邀请,眉头微蹙,动作却异常迅捷。
迅速俯身,推合屏风,双手稳稳抓住屏风两侧厚重的木框,腰背发力,将沉重的屏风抬离地面。
脚步沉稳迅捷,带着几分急促,三两步就将屏风转移到了水榭中央,最安全的位置。
然而,这短短几步间,有几滴冰冷雨点溅落在外侧的素绢上,快速晕开湿痕。
屏风刚放稳,祁衍甚至来不及直起身喘口气,目光已急切地落在那几处碍眼的湿痕上。
他立刻从袖中掏出棉帕,用帕子最干燥柔软的一角,小心翼翼,一点点地去吸附那湿痕上的水渍。
祁衍眉头紧锁,屏住呼吸,生怕力道稍重伤了绢面,又怕晕开未干的墨线。
男子后背的衣衫,被斜扫进来的雨水打湿一大片,紧贴着皮肤,额发也沾上了水汽,几缕湿发贴在鬓角。
他却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的帕子上。
虞瓷将他的狼狈看在眼里,心头那点因被无视而升起的薄怒,竟奇异地消散了。
“呆子。”
被骂了祁衍也不生气。
转过身来,他谦顺行礼:“在下没事,只要屏风无损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