拢月阁内,紫檀衣桁上,一袭新裁的烟霞云锦襦裙正挂在上头。
碧绡将襦裙取下,动作轻柔地为小姐穿戴齐整,拢好衣襟,指尖灵巧地系好丝带,再仔细抚平肩头袖口细微的褶皱。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小姐亭亭玉立的侧影上。
青黛双手交于身前,面露欣赏:“小姐今日格外漂亮。”
跟在虞瓷身边久了,多少都能学会些拍马屁的本事。
碧绡轻笑,睨她:“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待衣裙妥帖,碧绡又取过同色的云锦丝绦,环过小姐的纤腰。
她指尖翻飞,熟练地系结,末端的珍珠流苏随之垂落,在晨光中漾开温润的光晕。
识海里,系统警铃大作:【你又想干嘛?】
虞瓷眼波慵懒,唇角弯起无辜的笑:【不干嘛呀,随便逛逛而已。】
系统发出质疑:【这两天你已经很随便地逛了四五趟水榭了。】
她抬手轻抚流苏,珠玉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水榭景致好,本姑娘乐意去,如何呢?】
【不打扮得好看点,万一他见了,把我画丑了怎么办?】
系统:【……】
所以还是要去水榭逛对不对!
收拾妥当后,碧绡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渐沉的天空:“小姐,看这天色,乌云压顶,风也带了湿气,怕是要下大雨了。您还是别出去了吧?”
虞瓷也瞥了眼窗外。
不过阴沉的天色并未让她动摇,拢了拢身上轻薄的披风,语气轻松:“无妨,我去去就回,淋不着。”
又不是呆子,下雨了她知道往家跑。
青黛躬身,跟着走出内室,对廊下候着的几个小丫鬟吩咐:
“快,把廊外那几盆玉髓兰搬进暖房,动作要轻,要稳。”
她语气严厉:“这可是刺史千金特意从南疆寻来赠予小姐的珍品,花瓣薄如蝉翼,不可沾上一滴雨水,都仔细着点儿。”
小丫鬟们神色一凛,连忙奔向廊外,如捧易碎的琉璃盏般,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抬起,迅速移向温暖干燥的暖房。
虞瓷抚了抚裙裾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朝着外院水榭的方向走去。
她又又又一次散心至此。
见祁衍早已端坐于水榭一隅,屏风前,笔尖悬停,似在凝思。
待她走近,他搁下笔起身,恭敬地行礼。
“祁公子,绘制到哪一折了?”
虞瓷眸光轻移,扫过素绢上初现的脸部轮廓。
“回三姑娘,”祁衍垂眸,愈发恭谨:“在下正欲勾勒第三幅。”
“只是……”
他顿了顿,“姑娘旋身扬袖刹那的神韵,在下总觉难以捕捉,故迟迟未曾下笔勾画身态。”
虞瓷眉梢轻挑:“又想我再跳一回?”
“不不不,斗胆请姑娘摆个姿势即可。”
虞瓷唇角微弯,倒也爽快。裙裾如蝶翼乍展,手臂微抬,水袖自然垂落,摆出翩然欲飞的姿态。
“这样?”
祁衍退开几步,目光专注如尺:“烦请……再抬高三寸。”
她依言,手臂向上微抬。
“稍左偏半寸。”祁衍的指令清晰。
她再次调整角度:“这下总行了吧?”
“手腕翻转些许,掌心需朝上,作出迎雨的姿势。”他补充道。
虞瓷耐着性子转动手腕,几番细微调整下来,只觉得姿势越发僵硬别扭,全然失了舞时的灵动。
她蹙起秀眉,语气带上娇蛮的不耐:“祁衍!这般扭捏作态,哪还有半分惊鸿的影子?”
祁衍沉默下来,知道若再让她调整,只怕那袖子又要抽到脸上。
“三姑娘恕罪。”
他思索了片刻,声音低沉恭谨,“祁衍得罪了。”
话音未落,他迈步上前。
虞瓷只觉一股清冽气息逼近,还在思考他想怎么个得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