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府侧门不远处,祁衍正拿着方新买的松烟墨锭准备回府。
他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正门方向,恰好捕捉到这一幕。
三姑娘站在阶上,身姿如兰,清雅出尘。
而阶下,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的陌生男子,正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
旁边陌生女子笑盈盈地看着,眼神流露出怎会如此般配的满意。
祁衍眸光骤然一沉,捏着墨锭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一种极其陌生带着酸涩的滞闷感,涌上心头。
他站在原地,身影仿佛凝固,目光紧紧锁着阶上阶下对视的两人,直到虞瓷微微颔首,转身准备上车,陌生男子抬起手臂让她轻轻搭在上头,借力而上,随即附赠给他一个温婉至极的笑容。
祁衍被日光刺疼了眼睛,猛地回过神,紧抿着唇,眸色深暗如夜。
看着马车缓缓启动,男子翻身上马,护卫在侧,一行人浩浩荡荡而去。
沉默片刻,祁衍将手中的墨锭收入袖中,脚步一转,竟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跟了上去。
他的身影融入清晨的人流中,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前方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他走后,姗姗来迟的人扑了个空,面色阴沉地朝成衣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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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铺着柔软的锦垫,熏着淡淡的兰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虞瓷与柳念儿相对而坐。
车轮辘辘声中,柳念儿看着虞瓷的侧脸,真诚的笑道:“今日多谢妹妹相邀,慈恩寺的香火最是灵验,我也想替哥哥求个平安符,保佑他在战扬上无坚不摧安然凯旋。”
虞瓷微微颔首:“姐姐有心了。”
她目光转向窗外,不经意地问:“倒是不曾听姐姐提起过家中还有位兄长?”
柳念儿闻言,脸上笑意更深,带着几分自豪:“兄长自小根骨就好,性子也坚毅,祖父最是看重他,打小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样样都学。”
“十五岁那年,他便随祖父去了北境军营历练,鲜少归家。”
她稍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流连在虞瓷姣好的面容上:
“说起来,兄长他性子虽刚直,却也最是敬重有才学有胸襟的女子。”
“妹妹创办女学,资助那些贫苦女孩开慧明理,这份仁心与远见,我当初听闻时,便敬佩不已。
所以特意寻了那几盆品相最好的玉髓兰送去,聊表心意,妹妹可还喜欢?”
虞瓷闻言,眼睫轻颤,淡淡的胭脂色晕上双颊:“姐姐过誉了,不过是尽些绵薄之力,让她们多识几个字,少受些蒙蔽罢了。
姐姐送的花我甚是喜欢,暖房那边精心照料着呢。”
“喜欢就好!”
柳念儿笑意盈盈,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亲昵的意味,“妹妹这般品貌才情,又心怀慈悲,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妙人。”
她目光灼灼,意有所指:“我兄长他虽在军中多年,性情却并非粗鲁不文,对妹妹的品性也是大为夸赞的。”
柳念儿止住了话头,观察着虞瓷的反应,见她脸颊薄红未褪,一副羞赧模样,心中更是笃定,便又笑着补充道:
“说起来,兄长此次回京述职,会在家中盘桓一段时日。”
“妹妹若得空,不妨多来府上走动走动?也让我那兄长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闺秀风华。”
虞瓷闻言,眼睫轻轻一颤,如同受惊的蝶翼,目光与柳念儿期待的眼神一触即分,随即又垂下。
贝齿轻咬下唇,经历一番小小的挣扎后,最终,在柳念儿殷切的注视下,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她声音细软:“姐姐既如此盛情相邀,瓷儿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令兄少年英雄,驰骋疆扬,见识的是家国天下,妹妹这点微末见识,怕是要让姐姐和柳公子见笑了。”
柳念儿闻言大喜,连忙摆手:“妹妹太过谦了,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