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祁衍缓缓卸去力气,松开了捂住她唇齿的手,心如死灰地垂下眼,不再看她,“你走吧。”
知晓下一刻,自己就会被虞瓷呼救引来的小厮带走,赶出府去,从此再也见不到她了。
可虞瓷没有喊,也没有叫。
“对不起。”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祁衍心上。
他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怀中仍在微微颤抖的女子。
她还在流泪,杏眼水光潋滟,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更显得弱质可怜。
“你……”
祁衍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什么?”
“对不起。”
虞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若蚊蝇,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她微微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亦有些委屈道:“我不知道会让祁公子这么难过。”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泪水流得更凶了:“祁公子,你画的画写的诗,那么美好,瓷儿是真心喜欢的。”
“真的!”怕他不信,女子又加重了语气。
“我从未想过把它当成工具,我只是想让姐姐也看看,祁公子有多厉害。”
“祁公子,”她抬起那只被松开禁锢的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线。
若有若无的触感让祁衍浑身一僵,心底坚持的认知开始模糊不清。
“在你心里,瓷儿就是那样恶毒的人吗?”
冰凉的掌心贴向男子滚烫的脸庞——
她嗓音脆弱:“祁公子也知道,如今瓷儿在府中的地位有多么尴尬,下人都在背地里议论我,是鸠占鹊巢之人。姐姐才是父亲母亲的亲生女儿,我若不讨好姐姐,这府里,只怕不会再有瓷儿的容身之处了。”
“我……”
祁衍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堵用冷漠和理智筑起的高墙,在对方轻柔的话语面前,轰然坍塌,碎成了齑粉。
“瓷儿并不知道,姐姐原来是喜欢祁公子的,若是知道,定然不会这么做的。”
“徒惹姐姐不快……”
是啊,她谦容大度,连自己的住所都可以相让,又怎会故意去激怒虞翡?
“对不起!”这一次,道歉的人换成了祁衍。
他声音艰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是我误会了,我是混账!”
他按住女子想要抽离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我心悦的人是你,至于虞二姑娘,不管她喜欢的人是谁,我只想还清她的恩情,从来没有过其他想法!”
他急切想要表明心意,在看到女子破涕而笑后,心下稍定。
被酒气浸染的大脑也清醒了不少,忍不住侧首,轻轻吻了吻那柔软的掌心。
“虞姑娘……可愿?”
“祁公子,你醉了。”
不料,女子怯生生地收回手。
“你的心意,瓷儿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我……我的心很乱。”
“需得好好想想……”
“对待祁公子,我无法敷衍。”
“好,我听你的。”祁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答应得很快,像是此刻无论虞瓷说什么,他都不会反驳。
说罢,他不再犹豫,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直到祁衍的身影彻底消失,女子脸上那脆弱无助的表情才缓缓褪去。
虞瓷走到青黛身边,看她睫毛不停颤动,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起来吧,人走了。”
青黛立刻麻利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哪有半分昏迷的样子:“小姐,成了?”
“走吧。”
月光幽幽,照亮女子清冷的侧脸,上头的泪痕早已被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