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地里,汉子们光着膀子,锄头抡得呼呼作响,汗珠子砸进干裂的土里,“滋”一声就没了影儿。
空气闷得像蒸笼,蝉鸣也聒噪得人心头急躁。
赵牛蒯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汗水糊得眼睛都睁不开,他扯着嗓子抱怨,“李老四!你那锄头是借来的?轻点抡!土坷垃都崩老子脸上了!”
旁边的李铁柱“呸”地吐掉嘴里苦涩的土沫子,锄头狠狠砸进硬土里:“省省力气吧老赵,再喊,嗓子眼儿都得冒烟儿!”
“这地硬得跟铁板似的!”
另一头的王满苍抬头望了望毒辣的日头,眯着眼叹气:“唉……今年这收成,悬呐……”
而稍远一点的地方,沉默的男人弯着腰,锄头落下又抬起,动作利落得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脊背往下淌,浸透了洗得发白的旧汗衫,紧紧贴在麦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线条。
他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应祈!应祈!”地头传来一声喊,脆生生的,带着点迷糊劲儿,像没睡醒的小雀儿。
应祈动作一顿,直起身。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帽檐下的目光越过蒸腾的热浪,投向地头。
虞瓷正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个用井水湃得冰凉的大西瓜,沉得她身子微微后仰。
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碎花小褂,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在烈日下晃眼得很。
乌黑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被汗黏在光洁的额角和细白的脖颈上,大概是走了一段路,又晒了太阳,她原本就细腻的脸颊此刻透着一层诱人的粉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鼻尖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着。
“哎哟,应祈家的来了。”
旁边歇晌的赵牛蒯灌了口凉水,拿胳膊肘捅捅旁边的李铁柱,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瞅瞅瞅瞅,这身皮肉,啧,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老应家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李铁柱眯着眼,目光像粘稠的臭汗扒在虞瓷身上,嘿嘿一笑:“谁说不是呢!”
“虽说虞家这姑娘脑子是有点……嗯……转不过弯,可架不住人长得是真水灵啊!这十里八乡,你挑得出第二个不?”
“可不是嘛!”另一个汉子搭腔,声音不大不小,“跟个瓷娃娃似的,漂亮是漂亮,就是…唉,可惜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惋惜,眼神却依旧直勾勾地往地头瞟。
“可惜啥?”
“人应祈乐意,你看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赵牛蒯努努嘴。
应祈像是没听见那些议论,大步朝地头走去,步子迈得大,带着风,卷起一股热浪和汗味。
他走到虞瓷面前,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透着凉气的西瓜。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抱着瓜的小臂,热烫的感觉让虞瓷微微颤了颤。
应祈碎发下,眼神一暗,似乎很满意轻轻触碰就惹来她这样的反应。
“井水湃的瓜,可凉了!”
虞瓷仰着小脸,献宝似的,脸颊的粉红更深了些,眼睛亮晶晶的,“我看天太热了…就给你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