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家里条件好,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深吸一口气:“照顾一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累赘,这叫情分?这叫担当?应祈他就是被拖累的,他只是可怜虞瓷,甩不掉这个包袱而已,这种日子有什么过头?纯粹就是笑话!”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倾泻在虞瓷身上:“虞瓷她就是…就是…”
“黄淑惠!”
李梅猛地将手里的竹丝刷狠狠摔进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你给我闭嘴!”
“你还有脸在这里撒泼?你还有脸骂虞瓷?!你算什么东西?”
“人虞瓷可没害过任何人,没往别人兜里塞过脏东西,也没利用朋友当枪使。”
“你呢?”
“是我蠢,蠢到被你当枪使,指着她鼻子骂小偷,结果呢?我成了全村的笑话,虞瓷也差点被你抹黑了名声。”
李梅一步步逼近黄淑惠:“现在被当众揭穿了你还不思悔改,还敢当众辱骂她,你配吗?”
“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傻得干净,而你,毒得发烂!”
“我告诉你,”李梅的声音冷得像冰窖,决绝道:“从今往后,我李梅跟你老死不相往来,你这种下作的人最好离我远点!”
黄淑惠被她喷得连连后退,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吼完最后一句,李梅胸膛起伏,她看也不看那张因极度羞愤而变形的脸,一把扯下围裙摔在地上,撞开挡路的凳子,带着一身怒气冲出了食堂。
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热气,也让心里翻腾的怒火稍稍冷却。
李梅站在昏暗的院子里,喘着粗气,脑子却清晰了不少。
我吼得是痛快了……可虞瓷……
她想起之前拍门叫板的凶恶样子,心里一阵懊悔。
总得做点什么,她想了想,转身快步走进宿舍,翻出一个印着红双喜的铁皮饼干盒紧紧抱在怀里。
夕阳西下。
虞瓷正坐在院门口的小板凳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好奇地看蚂蚁搬家,她盯紧其中一只,等它爬到半途再用小木棍把它送回起点,乐此不疲,逗得自己咯咯直笑。
应祈在灶台边忙碌,锅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偶尔朝那里瞄一眼。
没捣蛋就行。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虞瓷抬头,看到李梅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铁盒子。
小脸瞬间煞白,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几步就缩到了应祈身后,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她认得这个凶巴巴的女人!
应祈立刻察觉到了虞瓷的恐惧,他放下锅铲,目光含着审视看向李梅。
李梅看到虞瓷的反应,心里更加难受,停在院门口不敢再靠近。
“虞瓷妹子。”
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比较和善,把饼干盒轻轻放在院门口的地上,离虞瓷远远的:“别怕别怕,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虞瓷躲在应祈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大眼睛里满是警惕,紧紧盯着李梅,小嘴抿得紧紧的。
李梅看着她戒备的样子:“昨天是我不对,我也是被人骗了才冤枉了你,我…我对不住你!”
她指着地上的饼干盒:“这是我家里寄来的饼干,可甜可香,送给你,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原谅我!”
虞瓷看着那个漂亮的铁盒子,又看看李梅诚恳的表情,心里的害怕少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困惑。
她小声的,带着点不确定问应祈:“她…她是来跟我道歉的?”
应祈轻轻拍了拍她揪着衣角的手背,没说话,但动作带着安抚。
李梅赶紧点头,声音更温柔了:“嗯!对不起虞瓷妹子,对不起!饼干是甜的,你尝尝看?”
她鼓励地看着虞瓷。
虞瓷犹豫了很久,小手慢慢松开应祈的衣角,但还是不敢过去。
她看看应祈,又指指地上的盒子,小声问:“…甜吗?”
应祈知道虞瓷的态度已经有些松动了,她从小没什么朋友,因此别人只要释放一丁点善意,她都会感到欣喜。
更别说送的还是吃食,简直是送到这小吃货的心坎里。
“甜,可甜了!”
李梅用力点头,温柔笑道:“你打开尝尝?”
虞瓷犹豫了一下,才一步一挪地靠近院门口。
她蹲下来,离李梅还有一段距离,飞快地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饼干味飘了出来。
她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没拿,又抬头看了眼应祈。
跟那些没有得到父母同意就不敢动手拿别人东西吃的小孩一样。
应祈点了下头。
虞瓷这才伸出小手,飞快地从盒子里拿起一小块饼干,又迅速缩回应祈身边,躲在应祈身后小口咬着饼干。
李梅看她吃了饼干,心里稍微松了点气:“虞瓷妹子,还有件事。为了迎接刚到的那批知青同志,公社组织明天晚上放电影,是打仗的片子,可搞笑了,你想不想去看?”
“电影?”
虞瓷的眼睛睁大,暂时忘记了害怕。
李梅笑了:“那明天晚上,我来找你一起去看,好不好?我知道哪块地方看得最清楚,咱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虞瓷开心地点头:“好!”
但随即又想起什么,下意识地又往应祈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应祈……去吗?”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和李梅单独待太久。
李梅立刻看向应祈,保证道:“应祈同志,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糊涂。但你放心,明天我就陪虞瓷妹子看电影,保证一直拉着她的手,看完立刻送她回来,绝不让她离开我视线一步。”
应祈的目光在李梅脸上停留片刻,确认没什么坏心眼,又看看虞瓷充满期待的小脸,沉默了几秒,“嗯,去吧。”
“哎!谢谢应祈同志!”李梅如释重负。
她转头对虞瓷说:“那说定了。明天吃完晚饭,天快黑的时候,我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等你。”
虞瓷用力点头,小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但抓着应祈衣角的手还没完全松开。
李梅又叮嘱了虞瓷几句,才起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