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祈顿了顿,拿起筷子,小心地剔下一块没什么刺的鱼肉,放到她面前的荷叶上,“这块刺少,你吃这块。”试图用动作转移话题。
她没去碰那块鱼肉,只是看着他明显回避的样子和刻意低垂的眼睑,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她偏过头,赌气道:“我饱了。”
“你不说就算了。”
她尾音拖曳着,泄露出几分被敷衍后的不满,作势要起身,“反正我们只是在玩游……”
话没说完,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握住,应祈稍一用力,就让她重新坐稳。
他眼神复杂,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我说。”
“她说,西坡不止有你,有李梅……还有周文清。”
煤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她还说,周文清对你心思不一般。”
胡说八道,她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周知青那么优秀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喜欢一个结过婚的女人。
虞瓷只觉耳尖倏地烧了起来,想也没想就要反驳:“我……”
应祈没让她说完,继续道:“当然,这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相信你,只是怕……”
“怕你有了巧克力就再也不需要奶油雪糕了,所以,我心里很乱,才会分神砸伤自己。”
说完这句话,应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郁和回避,反而多了些释然。
原来,把心底那点酸涩的恐慌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现在只需要等待她的审判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干活还想些乱七八糟的,活该他受伤!不过总算知道不是因为黄淑惠,他才心神不宁。
虞瓷挽起嘴角,不轻不重在他胳膊拍了一下。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个都要吃。”
浓眉下意识地拧起,应祈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巧克力,供销社不知道有没有,没有的话得托人去县里看看,或者找药铺老板打听下门路。
两人填饱了肚子。
虞瓷有些坐不住:“你身上都是汗,我去打水你擦擦?”
总不能不洗澡就睡觉,大夏天的多难受。
以往这些杂活都是应祈在做,如今受了伤,倒让他尝到了被反过来照顾的滋味。
应祈说“不用麻烦”,拉着她的手不放。
他的空间又升级了,现在他可以自由进出,到时候用灵泉水泡一泡,用不了两三天伤口就能好得差不多。
但虞瓷还沉浸在即将拥有小裙子的喜悦里,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你躺好就行,让我来伺候你。”
她俏皮地眨眨眼,拉回手,像只小蝴蝶一样飞了出去。
虞瓷端着兑好的温水回来,盆沿搭着干净的毛巾,应祈靠坐在床头,看她走近立马把盆接过去,放在小凳上。
把毛巾沾水,拧干,水珠滴滴答答落回盆里。
递过去时,不小心碰到应祈的指尖,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一些。
“手有力气么,自己擦擦?”
毛巾就在眼皮底下,男人沉默了一瞬,突然皱起眉头,双手抱着那条受伤的腿,闷哼了一声。
刚还能把水盆稳稳端住的男人,此刻面露隐忍:“我可以的,你先放着吧,等我腿不疼了我再擦。”
接着,又嘶了几声,仿佛在忍受难言的痛楚。
?
她咋没反应?
难道看穿了他拙劣的演技?
应祈状似不经意抬头看了眼,她眉头拢得死紧,表情带着几分担心,半点没看出来他在装模作样,呼。
“那……那我帮你吧。”
她信了。
应祈没再推辞,轻轻点头,被她扶着靠回床头,嘴角差点没压住。
虞瓷没干过照顾人的活,有些无从下手。
得先从脸擦起吧?
她拿着温热的毛巾,两人凑得很近,她心里有点慌,这也太近了……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还有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硬硬的。
一点点擦拭过去,指尖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有点烫,她脸也跟着热起来,视线只敢盯着毛巾移动的范围,不敢看他眼睛。
擦到脸颊时,应祈配合地微微仰起脸,虞瓷不得不靠得更近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背,有些泛痒。
被这股异样的感觉侵蚀,虞瓷忽地就失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往下陷去。
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腰间一直有只手虚虚护在后面,在她下沉的瞬间,猛地又施加了几分力,她塌下腰,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落在人家怀里了。
“啊!”
惊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嘴里呼出,虞瓷只觉得眼前一黑,等她反应过来,嘴唇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微凉的唇角上。
——
时间在这一秒放慢了无数倍,四周静悄悄的,两人加速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虞瓷彻底呆住,眼睛瞪得溜圆,大脑一片空白。
亲到了?!
脸上传来一点胡茬扎到的微刺感。
更让她惊愕的是,被她亲着的地方,原本抿紧的唇峰竟然在缓缓上扬……?
这个认知像道惊雷劈在头上,她瞬间从呆滞中惊醒,“噌”地一下从他怀里弹了起来,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你……你……”
她语无伦次,手里还攥着的毛巾,想也没想就朝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扔了过去。
毛巾不偏不倚,正好盖在他脸上。
“你自己擦吧!”
虞瓷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脸上的毛巾缓缓滑落,露出男人那张俊朗的脸,此刻,他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再也压不住,清晰地弯了起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一丝得逞后的餍足。
他抬手,指腹轻轻拂过被她嘴唇触碰过的唇角,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软湿润的触感,那里的皮肤似乎比别处更温热一些。
“呵……”
他闭上眼,一声愉悦的轻笑从喉间溢出。
不需要再伪装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滑落在腿上的毛巾,重新浸入水盆,拧干,慢悠悠地擦拭起来。
一步不停跑回自己房间,虞瓷背靠着门板,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咚咚咚狂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羞恼地咬着下唇,这人伤得不冤!